第二章 荒林暂安，微光暗渡

 

夜色把山林裹得严实，冷风穿过枝桠，发出呜呜的声响。
陈峰把最后一口压缩饼干塞进嘴里，嚼得干脆，目光却始终扫着四周，确认没有金兵追迹。他靠在树干上，指尖轻轻敲着膝盖，动作利落，一点没有刚才救人时的紧绷感。

身旁不远处，茂德帝姬赵福金裹着那件黑色冲锋衣，缩在草堆里，目光安静地落在他身上。这件衣服很奇怪，料子柔软却厚实，带着一股干净清爽的味道，和她这几天闻惯的血腥、尘土、汗臭完全不同。暖意在身上慢慢散开，衣料随着她的呼吸发出轻微的摩挲声，让她几乎要忘记连日来的恐惧与寒冷。

陈峰察觉到视线，侧过头，冲她抬了抬下巴，语气轻松，不见半分暮气：“殿下，暖和点没？这衣服在我们那儿，冬天扛风最管用。”
他说话语速快，调子清亮，带着年轻人特有的干脆。
赵福金被他看得微微一怔，脸颊轻轻泛起薄红，低下头，细声应道：“多……多谢壮士。只是这般贵重衣物，我……”
“殿下言重了，什么贵重不贵重的。”陈峰摆摆手，笑得坦荡，“人没事比啥都强。你要是实在过意不去，等以后安稳了，请我吃顿好的就行。”

这话直白又轻快，听得一旁的李女官都悄悄睁大了眼。在这亡国之际，面对帝姬，谁敢如此轻松说笑？可眼前这年轻人，偏偏自然得不像话。
赵福金却没觉得冒犯，反而心头一松。这些日子，她听够了悲泣、哀求、凶戾，第一次有人用这样平常、轻松的语气跟她说话，仿佛她不是任人宰割的俘虏，只是个需要照顾的寻常姑娘。

“壮士……”她抬眼，睫毛轻颤，“你之前说，你叫陈峰？”
“对，陈峰。”他点头，指尖在地面轻轻一点，“不是什么壮士，就是个干活吃饭的。”
“可你身手……”赵福金想起刚才他一人冲散金兵的模样，眼神里多了几分敬佩，“那般厉害，一人敌十数人……”
陈峰笑了笑，语气带着点年轻人的小得意，却不张扬：“吃饭的本事。练过几年，对付这群散兵足够了。”
他没说自己是警察，也没提现代，只挑能说的讲。有些事，现在还不是时候。

不远处，几个年幼的皇子饿得小声呜咽，嫔妃们抱着孩子，眼圈通红，却不敢大声哭啼，怕引来追兵。赵福金看到这一幕，刚刚放松一点的神色又沉了下去，指尖紧紧攥着衣料：“都是我……若不是我拖累大家，你们或许……”
“别瞎想。”
陈峰直接打断她，语气瞬间收了轻松，变得坚定有力，语速依旧快，却字字砸在心上：“亡国不是你的错，受辱不是你的错，谁造的孽，谁就得还。我的任务很简单——把你们全都带出去，一个都不能少。”

他目光扫过那群瑟瑟发抖的妇孺，声音不大，却格外让人安心：“金兵我来挡，路我来探，吃的喝的我来想办法。你们只要记住一件事——跟着我，活下去。”
赵福金望着他明亮锐利的眼睛，心口猛地一烫。长到十八岁，她贵为帝姬，见过温文尔雅的皇子，见过阿谀奉承的臣子，却从未见过一个人，眼神能干净又坚定到这种地步。像是黑暗里，一把不会熄灭的火。
她轻轻点头，声音虽轻，却有了力气：“我信你。”
陈峰嘴角一扬，又恢复了那点轻松：“信我就对了。等天亮，我们往南走，越往南，越安全。”

话音刚落，他眉头微不可查地一蹙。干粮和水只够撑一天，这么多人，没有药品，没有保暖的东西，再遇上金兵，仅凭他一个人，终究吃力。
他不动声色地站起身，对赵福金道：“殿下，我去旁边方便一下，顺便看看路，很快回来。别乱跑，别出声。”
“好。”赵福金乖乖应下，目送他走向密林深处。

确认彻底脱离视线，陈峰站在一块大石后，指尖轻轻往虚空一按。一道极淡的银白色微光悄然浮现，只有巴掌大小，不仔细看根本无法察觉。
这是他穿越过来的门。这扇门有一个铁律：无论他在另一边停留多久，哪怕几天、几年，这边的时间只会流逝短短十分钟。
他深吸一口气，念头一动，身影瞬间消失在微光里。

下一秒，现代城市的夜色、路灯、远处的车鸣，一齐涌进耳朵。还是他出事的那个老旧小区楼道，只是此刻空无一人，警戒线已经被撤掉。
他快速盘算了一下：十分钟的时间差，足够他往返便利店，甚至能洗个澡换身衣服。但他没时间耽搁。他没耽误半秒，快步跑下楼梯，骑上自己停在路边的旧电动车，直奔最近的24小时便利店。

仅仅二十分钟后，他便拎着两大袋东西回来：压缩饼干、矿泉水、牛肉干、巧克力、简易急救包、碘伏、棉签、几卷绷带，还有几件厚实的旧外套。他在便利店后巷深吸了一口气，再次触碰那道微光。
下一秒，人已回到宋末的荒林。在现代停留了近半小时，但在这里，只是他离开后的第十一分钟。

他拎着袋子走回去时，赵福金正踮着脚，朝他离开的方向张望，看到他出现，明显松了口气：“你回来了……”
“嗯，办了点小事。”陈峰把袋子往地上一放，笑得坦荡，“给大伙带了点吃的，先垫垫肚子。”
他拆开包装，把饼干和水一一分给众人。那些从未见过的食物，干净、香甜，入口就能顶饿，让这群早已饥寒交迫的人，眼里重新燃起一点活气。

赵福金拿着一块巧克力，包装纸精致光滑，她从未见过，指尖轻轻摸索着，好奇又拘谨。陈峰看在眼里，走过去，伸手接过，动作自然地帮她拆开：“这个叫巧克力，甜的，补充力气，你尝尝。”
他的指尖不经意擦过她的手，两人都是微微一僵。赵福金脸颊瞬间红透，慌忙低下头，小口咬了一点点。甜意从舌尖散开，一直暖到心里。
“甜吗？”陈峰笑着问，语气带着点调皮。
“嗯……甜。”她细声应着，心跳却快得不像话。

夜色渐深。陈峰靠在树下守夜，目光锐利地扫视四周，保持着警察的职业本能。赵福金躺在他不远处，裹着那件冲锋衣，闻着他留下的干净气息，竟在这地狱般的夜里，第一次安稳地闭上了眼睛。
她不知道他从哪里来，不知道他到底是谁。但她知道——只要有陈峰在，她就不怕。

天边，渐渐泛起一丝微弱的鱼肚白。南下的路，即将开始。而密林之外，金兵的搜捕还在继续。更远的南方，赵构的南宋朝廷正在偏安。
陈峰心里很清楚——他不会依附任何人。他要带着这群人，走出一条全新的路。立新宋，复故土，清旧耻，灭金狼。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脖颈，眼神锐利而年轻。
“走了，”他低头，轻轻叫醒赵福金，“天亮了，咱们出发。”
她睁开眼，望着他逆光的身影，轻轻点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