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番外(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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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狼传(上)

 

 

【公元1226年】

 

这一年乃是大宋宝庆二年,大夏(西夏)则是乾定四年,四月初兀剌海城已被蒙古大军围困月余。

 

城头上,一位身披玄甲、肩头狮头吞肩兽在暮色中泛着幽光的将军,正轻抚着墙垣上的箭痕,眺望远方。那是西夏镇北将军李德任,他面容坚毅如贺兰山石,紧抿的嘴角与深陷的眼窝刻满了连日征战的疲惫与忧虑。在远处,蒙古大营的灯火如嗜血繁星,连绵数里,将这座边陲重镇围得铁桶一般。

 

“将军,嵬名令公求见。”亲卫的声音将他从沉思中拉回。

 

李德任转身,便见嵬名令公疾步而来。这位素以沉稳著称的宗室老将,此刻眉头紧锁,绛紫色官袍上沾满了尘土。

“德任兄,斥候来报,木华黎的主力已至,城破。。。。。。怕是就在旦夕之间了~”

 

李德任目光一沉,心中那点侥幸的火苗彻底熄灭。

“城中粮草,尚能支撑几日?”

 

“至多半月。但若蒙古人强攻。。。。。。”

嵬名令公的话未尽,但二人都明白,这座孤城,守不住了。

 

就在这时,城下传来了马蹄声。李德任探身望去,只见一队蒙古骑兵缓缓靠近。待马队靠近二十米左右,队中传来一声暴喝,如草原闷雷。就见一员蒙古悍将策马而出,其人魁梧如山,身着札甲,豹皮披风在风中猎猎作响。

 

跟着他用生硬的西夏语高声喊道,

“城上守将听着!我乃大蒙古国千户长博尔忽!奉木华黎王爷之命,特来劝降!若肯归顺大汗,荣华富贵享之不尽,若负隅顽抗,城破之日,鸡犬不留!”

 

李德任上前一步,扶垛大喝,

“西夏李德任在此!我受国厚恩,唯死而已,岂能降你鞑虏!”

 

博尔忽脸色一沉,挥手间,数支利箭破空而来,擦着李德任的头盔钉入城垛。

 

“三日!三日之内,必踏平此城!”

说完博尔忽怒吼一声,与骑兵队策马而去。

 

。。。。。。

 

夜幕垂临,将军府内烛火摇曳。李德任正沉思间,次子李惟忠推门而入。这年轻人约莫二十上下,自幼习武,性格刚烈,面容与其父有七分相似,一身戎装难掩勃发的英气,眼神锐利如鹰。

 

“父亲,您找我?”

 

“惟忠吖,”

李德任取出一封密信,神色凝重,

“孟贵妃携公主省亲,被困于城中。我予你一百铁鹞军,趁夜护其从北门而出,绕行贺兰山,赶往中兴府。”

 

李惟忠接过密信,神色一凛,

“父亲!那您。。。。。。”

 

“惟忠吖,孟贵妃乃当今太子妃,若有闪失我们全家。。。。。。”

李德任没有再继续下去,他相信自己的儿子知道其中的利害关系。

 

“我与嵬名令公,死守此城,为尔等断后。”

李德任按住儿子的肩,目光沉痛而决绝,

“记住,无论如何,护得贵妃与公主周全。”

 

“父帅放心,儿臣定当竭力护送贵妃安全离城。”

事已至此,李惟忠单膝跪下,郑重接令。他清楚,自己不单是李德任的儿子,更是一名将士,大帅的军令不可违!

 

。。。。。。

 

子时时分,兀剌海城北门悄然开启。

月色如水,照在李惟忠的甲胄上泛着幽光。他回头望了一眼城楼上的灯火,心中五味杂陈。身后的铁鹞军战士们已经备好马匹,等待出发。

 

而孟贵妃与小公主已换上民装,立于一辆简陋马车旁。贵妃身段窈窕,虽荆钗布裙,却难掩其雍容气度,宛如尘沙中一颗明珠。年仅七岁的小公主,紧紧抱着一个旧布偶,大眼睛里满是惶恐。

 

“贵妃娘娘,我们要出发了。”

李惟忠走过来轻声道,

“路上颠簸,还望娘娘见谅。”

 

孟贵妃点点头,轻抚着女儿的头发,

“无妨,本宫明白轻重。只不过德任将军他。。。。。。”

 

“父亲让我转告娘娘,他必会死守兀剌海,绝不让蒙古人轻易得逞。”

李惟忠说着,心中却暗自担忧。

 

队伍缓缓出了城,并悄无声息地没入了夜色,沿着早已踩好的小径向北而去。铁鹞军的战马都事先包好了蹄子,尽量避免发出声响。一路上,众人全都屏息凝神,生怕惊动蒙古人的哨兵。

 

行了约两个时辰,前方隐隐显现出了贺兰山的轮廓。李惟忠正暗自庆幸,忽然听到后方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转头回望,火把如龙,就见自后方追来一骑。

 

“不好,蒙古人发现我们了! 加快速度!”

李惟忠低喝一声,整支队伍迅速提速。可未走多远,后面的蒙古骑兵如星流影驰般出现已经赶至眼前。就见他们领队的面容冷硬如铁,目光如刀,正是参将布哈斯赫。

 

他迅速一个挥手,命令轻骑将李惟忠一行围于中央。然后轻蔑的用不流利的西夏语喊道,

“李惟忠!下马受降,我可免一死!”

 

就在这时,李惟忠望到,在远处他们打算前往的路上,有更多蒙古骑兵举着火赶过来。

“将军!蒙古人一早就占领我们的去路了! 怎么会这样?”

身旁一名副将低沉道。

 

李惟忠当然怒气冲天,在心中暗骂道:天杀的,这儿分明就是个陷阱!

“看来是有内奸泄露了消息!”李惟忠咬牙切齿,一声无奈的叹息。然后喝道,

“武大!”

 

他叫过身边的一名亲兵,

“你带两名高手保护贵妃与公主,往山中逃!其余人随我断后!”

 

武大乃是铁鹞军中的老兵,并不是年龄大,也就十八九岁,作战经验丰富,为人忠厚可靠。就见他果断抱拳,跟着二话不说,立刻跳上马车。

“娘娘,我们必须弃车步行了!”武大说着,已经扶起孟贵妃。

 

同一时间,蒙古军队开始缩小包围,就听四面八方响起喊杀声。无数火把从黑暗中涌出,将这支小小的护送队堵了个水泄不通。

 

为首的蒙古将领策马上前,在火光中显出一张坚毅的脸庞。他就是布哈斯赫,木华黎帐下的得力参将。

“李惟忠!你等已被包围,还不束手就擒!”

布哈斯赫高声喝道。

 

李惟忠拔出战刀,刀锋在月光下闪着寒光:“蒙古鞑子!要杀要剐,悉听尊便!但休想动贵妃一根头发!”

 

话音刚落,铁鹞军的战士们纷纷举起武器,虽然人数悬殊,但无一人后退。

“冲!”

李惟忠一马当先,向蒙古人冲去。

一时间,刀光剑影,喊杀声震天。铁鹞军虽然勇猛,但依然寡不敌众,很快就伤亡过半。

而武大趁着大混战,护着孟贵妃和小公主向徒步逃去贺兰山方向。他们在乱石间穿行,身后不时的传来蒙古人的呼喊声,渐渐地西夏语越来越稀疏,淹没于蒙古军的海洋中。。。。。。

 

 

一个时辰后,一行人顺利潜入进贺兰山中。

 

“快!娘娘,那边似有个山洞!”

武大发现了前面山腰有一隐蔽之处,背着小公主赶忙招呼贵妃加快步子。

 

那山洞虽小,却足以容身。武大守在洞口,紧握着战刀。他知道敌人一定会闻着味儿追上山来的,可他们母女俩已经无力再继续赶路。现下唯有赌一把蒙古人分兵而来,如果搜寻的人数少,他或许能解决掉,再带着娘娘公主上路。

 

而几十里外,喊杀声渐渐平息,伴随李惟忠被俘,100名铁鹞军覆灭,战斗结束。

 

在山洞之中,孟贵妃紧紧抱着女儿,心中还为李惟忠等人担忧。小公主依旧吓得浑身发抖,紧紧抓着母亲的衣襟。

 

又过了一阵,天色泛起了鱼肚白,突然外面传来一阵脚步声。武大屏息凝神,做好了拼死一战的准备。

 

“里面的人听着!出来投降,可免一死!”一道苍老的声音响起,说的竟是西夏话。

 

武大心中疑惑,悄悄探头向外望去,只见一身材矮小、几近侏儒的老者站在洞外。他脸上布满深如沟壑的皱纹,身披一件色彩斑驳的萨满袍,眼中闪烁着与其苍老面容不符的、近乎妖异的光芒。

 

“你是何人?”武大警惕地问道。

 

“老夫塔塔亚巴基,乃大漠萨满。”

老者笑眯眯地说道,

“奉布哈斯赫将军之命,前来劝降。”

孟贵妃在洞中听到这话,心中更加不安。她隐约记得,宫中曾有传言,蒙古人中有许多萨满巫师,精通各种邪术。

 

“我等宁死不降!”

武大毫不犹豫地回答。

 

老者不再多言,口中念诵起古怪咒语。周遭景象骤变,荒山化为仙境,溪流潺潺,花香馥郁。甚至连太阳都变得温暖宜人。

 

“这是幻术!”孟贵妃心中警觉,可她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不由自主地向洞外走去。

小公主被这美丽的景象迷住了,挣脱母亲的怀抱,向外跑去。

“母妃!这里好美啊!”

 

“公主!”武大想要阻止,却发现自己的身体也开始不听使唤。

 

就这样,三人被萨满的幻术所惑,乖乖走出了山洞。在等到幻象消散时,他们已经被里三层外三层的蒙古兵所包围。

 

萨满塔塔亚巴基得意地看着被俘的三人,矮小的身躯中透露出阴森的气息。

“很好,很好啊。”

他用沙哑的声音说道,

“布哈斯赫将军会很满意的~”

 

孟贵妃被绳索绑着双手,但神色依然镇定。她知道,作为西夏太子妃,自己对蒙古人来说是个重要的俘虏。

 

没不久,布哈斯赫带着李惟忠等俘虏赶了过来。只见李惟忠身上多处负伤,但双眼中仍然燃烧着不屈的火焰。

“惟忠!”孟贵妃见到李惟忠安然无恙,心中稍安。

 

李惟忠看到贵妃被俘,心中满怀愧疚:“娘娘,属下护卫不力,还请恕罪!”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孟贵妃轻声说道。

布哈斯赫满意地点点头,
“很好,现在所有人都抓到了。太师,这位西夏太子妃你看如何处置?”

塔塔亚巴基的眼中闪过一丝贪婪的光芒,

“将军,此贵妃乃是难得的美人,若献于大汗,必能博得欢心!”

 

“那就由你负责押送~”

布哈斯赫说道,

“大汗正在六盘山,你们直接过去。”

 

塔塔亚巴基躬身领命,心中却另有盘算。。。。。

 

次日清晨,押送队伍早早启程。晨光微露时天色尚还清明,谁料南行不过两个时辰,天象突变。

 

四月本该是春风和煦的时节,然而老天却像是要刻意彰显某种不祥的预兆。先是北风骤起,卷起地面的沙尘,打在人脸上生疼。紧接着,铅灰色的浓云从天边压来,如同千军万马般遮天蔽日,将原本明朗的天空吞噬殆尽。

 

不多时,鹅毛般的雪花铺天盖地而下,在狂风的裹挟下横飞乱舞。这雪来得又急又猛,片刻间便将远山近岭都笼罩在一片迷蒙之中。黑风呼啸着穿过山谷,发出鬼哭狼嚎般的啸声,仿佛是草原上无数亡魂在哀泣。

 

“不好,变天了!”

一个蒙古兵抬头看看天空,皱着眉头说道。

 

霎时间天地间遁入混沌,东南西北皆不可辨。雪花打在甲胄上发出细密的声响,战马不安地打着响鼻,不时侧身躲避着迎面扑来的风雪。押送的蒙古骑兵们不得不压低身子,用毡帽护住面孔。

 

而坐于囚车中的孟贵妃也是被吓到花容失色,她透过车帘的缝隙望着这诡异的天象,心中更添几分凄凉。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雪,像极了西夏国运的写照,在最不该凋零的季节里,遭遇了灭顶之灾。

 

“怎么回事?”

布哈斯赫的副将扯勒迷惑不解,
“现在可是四月天啊!”

 

一旁骑着高马的塔塔亚巴基也感到不对劲,这气象变得得太突然,太反常了。暴雪夹着黑风,刮得人睁不开眼。

 

 

“先找个地方避一避!”塔塔亚巴基下令道。

 

一炷香后队伍觅得一处丘陵,于是众人就全挤在丘陵脚下的巨岩后避风。这一场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持续了整整一个下午,直到傍晚才逐渐停歇。

 

等风雪散去,众人惊讶地发现,地大地银装素裹,仿佛一夜之间从春天变为了严冬。

 

“这。。。这不可能!”

扯勒惊呼道,

“方才还是暖春,怎地突然就。。。”

 

塔塔亚巴基眯起双眼,隐隐感到了一股异常的力量正环绕周围。作为萨满,他对超自然现象向来比较敏感,而这一次的异变更是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继续赶路!”他决定不再停留,这个地方让他感到了不安。

 

一行人继续在雪地中艰难行进,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力气。孟贵妃和小公主被安排在了马背上,但严寒依然让她们瑟瑟发抖。

又走了几个时辰,忽见前方有微弱灯光。

 

“前面像是村庄!”

有人兴奋地喊起来。

众人精神一振,加快了脚步。很快,他们就看到一个不到十户的村庄,而村头站着一位老者执灯相迎,其背弯如弓,声音却洪亮异常,

“远道而来的客人们,欢迎来到鄙庄!今日正逢月祭节,请到村中一叙如何?”

 

塔塔亚巴基心中警觉,但队伍中的人都已经一天未进水米,加上外面苦寒异常,急需整休。他再观察了几眼这个普通的村庄,并未发现什么异常。

 

于是轻轻摆了摆手道,

“那好吧,我们就打扰了。”

 

驼背老者露出了诡异的笑容,在前面引路。村庄不大,只有几十间屋子,但每家每户都点着灯火,看起来颇为热闹。

 

然而,当队伍走进村子后,却发现情况有些不对。街道上虽然有不少人影在走动,但这些人影都裹着黑色的长袍,看不清面目。更奇怪的是,这些人行走无声,如鬼魅飘行。。。

 

“这些人。。。”

李惟忠低声对武大说道,

“你有没有觉得奇怪?”

 

武大点点头,他也感觉到了不对劲。这些黑袍人虽然在走动,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死人一样。

 

孟贵妃抱紧了女儿,心中涌起一阵不安。小公主则好奇地看着这些奇怪的村民,完全不知道危险。

 

驼背老者将他们带到村中最大的一座房屋前,

“各位客人,请在此休息。村民们已经准备了热汤和干粮。”

 

塔塔亚巴基虽然心存疑虑,但此刻也没有其他选择。一干人等都是筋疲力尽,急需体力补充。

 

走进屋子,发现里面已经摆上了热气腾腾的食物。几个黑袍静悄悄为他们盛汤递饭,动作轻柔得就如幽灵一般。

 

“萨满大人。”

扯勒悄悄凑到塔塔亚巴基身边,

“我总觉得这村子有问题啊~ 要不要”

 

塔塔亚巴基举手示意停止,但目前真的没有其他可有的选项。一众人再此出去,是无法在严冬下生存到明天日出。其实他也察觉到了异常,这些村民虽然看起来很热情,但他们的眼中没有任何生气,就像是活死人一样。

 

正在这时,驼背老者走了进来,他脸上依然挂着和善的笑容,

“各位客人,用膳还愉快吗?”

“老人家,请问这月祭节是什么节日?”

塔塔亚巴基试探性地问道。

 

老者的笑容变得更加深邃,回道,

“这月祭节吖,是我们村里最重要的节日。每年这一天,踏访远方的亲人就会回到村中,与我们团聚了。”

 

“什么亲人?”

塔塔亚巴基心中一沉。

 

“远方的亲人。。。”老者忽然指着外边那些黑袍村民,“就是已经往生的。但在月祭节这天,他们会回来村中。你可别看我们这个村庄小的很,却已有千年历史了。”

 

听到这一番话后,在场所有人都顿感毛骨悚然。李惟忠和武大下意识地握紧了武器,孟贵妃则紧紧抱住了女儿。

 

塔塔亚巴基立刻站了起来,

“多谢老丈招待,但我们还有要事在身,就不打搅了,就此别过。”

 

老者的笑容没有变化,但声音却变得冰冷,

“既然来了,便是缘分,何必急着走呢?”

 

话音刚落,屋外忽而传来了一阵凄厉的呼啸声。那些黑袍人开始向着房屋聚拢,他们的动作虽然缓慢,却给人一种无法抗衡的压迫感。

“冲出去!”

塔塔亚巴基大喊一声,率先冲向门口。

然而,就当他跑至门边时,突感一股巨大的力量将他推了回来。那个驼背老者虽然身材矮小,但此时散发出的威压让其窒息,众人当场不再敢做非分之想。

 

“萨满大人,您那些小把戏,在这里是没用的~”

老者轻描淡写地说道,

“你们既然都来了,就都安心住下吧。”

 

 

塔塔亚巴基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恐惧。虽然他精通各种邪术,但面对眼前的神秘的老者,却是完全无能为力。

“你。。。。。。你究竟是何人?”他颤抖着问道。

 

老者并未作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们。在昏暗的灯光中,他的眸光中闪烁着古老而深邃的光芒。

 

。。。。。。

 

在这座诡异的村庄中,时间仿佛失去意义。

塔塔亚巴基和他的手下们被困在这里已经不知过了多久。他们尝试过各种方法逃脱,但均以失败告终。那个驼背老者似乎拥有某种超自然的力量,能够轻易地制伏任何人。

而更可怕的是,那些黑袍村民也慢慢显露出真面目来。他们并不是死去的亲人,而是数千年和他们一样来被困于这里的旅人,在死后灵魂无法离开,只能永远于村中游荡。

 

孟贵妃紧紧抱着女儿,尽力保护她不受这些幽魂的侵扰。李惟忠和武大虽然武艺高强,但面对这些不死之物也束手无策。

这一日,驼背老者又来到他们的四合院,他的目光落在孟贵妃身上停留了很久,似乎在观察着什么。

 

“夫人。”老者突然开口,“您头上的发饰很特别啊~”

 

孟贵妃下意识地摸了下头上的玉簪。这支玉簪是李德任赠给她的,上面镶嵌着一颗琥珀色的宝石,平时她都贴身佩戴。

 

“可否借老夫一观?”

驼背老者的语气虽然很温和,但孟贵妃却感觉到颤音后有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压迫。

 

她先是犹豫了下,但最终还是取下了玉簪递了过去。

 

老者接过玉簪,捧于掌心,仔细端详着那颗被称为“寒之凝视”的琥珀宝石。忽然,他的身体剧烈地颤抖起来,眼中闪过一丝震惊。老者激动道,

“这。。。这是我儿瓦利的信物!敢问夫人,是从何得来?”

 

孟贵妃不明所以,便如实回答,

“这是李德任将军赠与我的护身符。”

 

“李德任?”

老者紧紧地盯着她,望了好一会儿沉声追问道,

“那他又是从哪得来这颗宝石的?”

 

孟贵妃想片刻,回道:

“据他所讲,得自一头神异白狼。”

 

一听见“白狼”二字,老者身体再次颤抖。他深陷的眸中涌现出复杂的情感,有激动、有悲伤、也有一丝希望。

 

“白狼。。。。。。瓦利。。。。。。我的儿子!”

老者喃喃自语,眼中竟然流下了泪水。

 

孟贵妃立即意识到了,这颗看似普通的琥珀宝石竟然有着不同寻常的来历。

“老人家,这颗宝石与您有何关系?”她小心翼翼地轻声问道。

 

老者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夫人,这枚琥珀宝石。。。。。。正是我儿子的信物。此物于我重于性命。如果您愿意将它给我,我不仅放你们离开,更赠你一件信物!”

 

这话让在场的所有人都精神一振。塔塔亚巴基更是激动得浑身发抖,

“老。。。。。。老人家,您说的可当真?”

 

老者点了点头,

“你们都可以离开这,只要宝石留下。”

 

塔塔亚巴基一脸的兴奋,似乎就像这宝石是他自己佩戴一样,恨不得马上就交出去,好快些离开这个阴气重地。

 

但孟贵妃却有了些犹豫,毕竟这支玉簪对她意义重大,而这个犹豫之情也收入了老者眼中。老者旋即取出了一枚深邃如海洋的蓝宝石,其大小如挂坠一般,递到孟贵妃手中。

“此石名为‘寿心’,乃神物是也,就当暂时抵押在你这。老夫我也不是占有你这枚玉簪的,就是借用一段时候,待寻得我儿后就双手奉还,赎回这枚神物,如何?”

 

贵妃并没有犹豫太久便点头答应,她从发髻取下琥珀玉簪递给了老者。虽然这支玉簪对她很重要,但如果能够救人性命,功德无量,这点代价不值一提。

 

“如果这琥珀宝石当真是属于您儿子的,那我愿意归还。”

她郑重地回道。

 

老者接过了玉簪,轻抚着琥珀宝石,眼眸中满含深情。

“瓦利啊,孩子。。。。。。为父终于找到了你的踪迹。。。。。。”

说完这句,老者一挥手,周围的景象骤然发生改变。那些黑袍村民逐渐消散,破旧的房屋也仿佛扭曲了一般,就如水面上的幻影,一层层剥离。在空气之中化为虚无,留下轻如蝉翼的残影,在风中飘荡。

 

“好好保护这枚寿心。。。好吧,你们快走!”

老者催促道,

“趁结界还没有关闭前!”

 

众人不敢怠慢,立刻向村外跑去。然而,就在他们一行即将跑出村庄的时候,塔塔亚巴基突然间停下脚步。

“等等!”

他眼中闪过一丝贪婪,叫住手下,眸露凶光眼。

“那老怪物既然有这么大的本事,说不定他手上还有更多宝石。不如抢过来献于大汗?”

 

说罢,他便重施故技,伫立念诵起咒语,试图控制村中老者。

 

老者似乎也预判到他的想法,看了一眼他们出去的方向,脸露失望之色,凛然暗道,

“愚蠢的萨满!你都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话音刚落,塔塔亚巴基头颅以下的身体忽然僵硬,然后皮肤就开始龟裂,血肉如刮掉的鱼鳞一般逐渐剥落,数秒后连骨头都化为了粉末, 随风散去。

 

其他的蒙古兵见状,早就吓得魂飞魄散,但他们的命运也好不到哪去,身体就像被钉在原地。

老者悬浮半空飘至门口,用冰冷的目光扫视了众人,那些蒙古将士一个接着一个化为尘土。

 

只剩下孟贵妃、小公主、李惟忠和武大安然无恙。

“去吧。”老者的声音重新变得温和,“离开这里,去寻找你们的归宿。”

 

众人不敢再停留,快步走出了村庄。待回头再望时,那个诡异的村庄已经彻底消失在雪地,就仿佛从来没有存在过。

 

但他们很快发现,外面的世界也发生了变化。原本熟悉的山川河流已变了模样,就连天空的颜色也不太一样了。

“这里。。。这是哪里?”武大困惑地问道。

 

孟贵妃抱着女儿,心中也充满了疑问。但她知道,无论怎样,他们已经脱离了最凶恶的险境。

 

就在孟贵妃等人离开神秘村庄的同时,那位藏于暗影之中的驼背老者,其身形发生了改变。他的背慢慢挺直,矮小的身躯也变得高大起来。

更神奇的是,他的面容也在悄然改变,最后竟慢慢地变成了孟贵妃的容颜。

 

“寒之凝视。。。我的儿子,你在哪里?”

他用这孟贵妃的声线轻声呢喃着,眼眸之中满含着千年的思念。

 

 

兀剌海城中。。。。。。

 

李德任站在城头之上,顶着寒风眺望远处蒙古大军的营火。同时,他心心念念那一行人:三天过去了,惟忠他们也不知安全抵达了中兴府否?

正念叨着,忽然间城下传来了一把熟悉的声音,“德任!”

 

李德任心中一震,循声望去,就见一个身影从黑暗中踱步出来,再月光映衬下身影渐渐清晰,正是孟贵妃去而复返!

 

“娘娘?”李德任不敢置信,“您。。。您怎么会在这?”

 

“孟贵妃”缓缓走近城墙,抬头看着李德任,“德任,我回来是要问你一件事的。”

 

李德任赶紧放下篮子,将孟贵妃拉了上来。

拉上来时他还特地看了看贵妃身后,却发现已无他人。。。那惟忠呢?他不由心中一颤,难道他们都。。。

 

“德任,我来要证实一件事。”

 

“娘娘请说。”李德任不敢再做联想,深怕得罪了贵妃,所以连忙屈身回应。

 

“那颗琥珀宝石,你从何得来?”她的声音中透着一丝急切。

 

李德任先是一愣,没想明白为何贵妃会问出这个问题。但沉思了片刻,眸光深邃,缓缓解释道,“娘娘,这说来就话长了。。。”

 

“前年,我奉命出使蒙古。在返回的路上,遇到了一场奇怪的风暴。风停后,我发现路边有一只受伤的小狼崽。。。。。。。”

 

李德任的思绪回到了两年前那个深秋的傍晚。

当时,他正带着使团从蒙古王庭返回西夏。一路上都很顺利,但就在快到边境的时候,天空忽然刮起了一阵诡异的黑风。

这风来得突然,去得也快。等风停后,李德任发现队伍中少了几匹马,但多了一只奄奄一息的小狼崽。

 

这只狼崽特别的很,毛色雪白如银,眼眸却是金黄色的。更神奇之处是,随着时间变化,它的毛色也会更变。白天为雪白色,至黄昏时变成金色,而到了夜晚则变成深黑之色,融于寒夜。

 

“卑职见这家伙极有灵性,而且罕见的很,就决定带它回中兴府,献于皇上!”李德任继续说道,

“皇上(光定帝)极为喜欢这只白狼,便养于内宫。”

 

“那后来呢?”孟贵妃催促道。

 

这时李德任眼神中折射出一丝不起眼的困惑,但介于身份还是垂手应答,

“后来,太子妃。。。就是娘娘您,在宫中见到了这只白狼。说来奇怪,那白狼一见到您,就朝天长嚎,声音凄厉得如同哭泣一般。”

 

李德任清晰记得那天的情景:孟氏当时还只是太子妃,在御花园中偶遇了李德任和那只白狼。白狼看到她的瞬间,发出了一声长长的嚎叫,那一声嘶吼五味杂陈,充满了沧凉。

“娘娘当时说与那白狼很有眼缘,请求将它带回太子府照料几日。”李德任说道,

“皇上也允了。”

 

“那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李德任回忆着:

“娘娘在照料白狼时,曾经跟我说过一些奇怪的事情。有好几次自己仿佛卷入一个阴湿的山洞,里面见到一名妇人。。。”

 

‘孟贵妃’身体微微一震,“什么妇人?”

 

“那女子自称‘恩’,说已经很久未见过夫君与儿子‘利’了。她希望娘娘能帮她找到他们,哪怕只是见上一面也好。”

听到这,‘孟贵妃’眸色一沉,眼底似万千思绪如雾霭般翻涌。

 

“娘娘您还说,白狼在每天黄昏变色前,胸前便会闪现一只狼王朝天啸的图腾。为此,娘娘还特地请来了韧惠高僧。”

 

“那高僧有说什么?”

 

“高僧说,这只白狼与娘娘有母子的前缘未尽。”

李德任说到这里,语气变得凝重,

“为此,娘娘还跟高僧透露过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

 

“娘娘说,从小到大她都反复做着同一个梦。在梦中,有一条毒蛇往一个男人的脸上滴毒液,旁边还驻足一名妇人,她用琉璃杯接着毒液。那男人不停地痛苦嚎叫,妇人则泪眼凝望她,嘴里喊着‘救救他’!”

 

说着孟贵妃沉默了许久,才轻声问道,“那然后呢?”

 

“高僧听后,就请我前往太子府,并在路上告知我来龙去脉。到了宫内,他用我的数年阳寿,将白狼胸前的图腾吸取出来,化成一颗琥珀色的宝石。然后几日,我再连夜将它打造成玉簪,送于娘娘作为护身之用。

 

高僧临走前提醒过,这玉簪要一直佩戴,直至遇上那名有缘人,那个人会救娘娘一命。”

 

说到这,李德任停顿了一下,

“娘娘,不知您现在是否安全?还有惟忠他们。。。”

 

“令郎英勇非凡!”

一旁的孟贵妃冷言回道,然后继续她关注的话题,

“那只白狼后来又如何?”

 

李德任脸色一沉,

“就在高僧取出图腾的血月之夜,有巫师潜入宫中将白狼劫走。后来得知,是蒙古人派来的!”

 

听闻此言,孟贵妃的眼中顿然就起了怒火。

 

“德任!”

就听她缓缓说道,

“我能满足你一个要求,什么都可以。”

 

李德任转头侧望,心中确定了眼前站立的已非以前的贵妃,而是某位神仙下凡。但他又不敢戳穿,深怕会引来更多灾难,迁怒于城中百姓,于是想了想后肃然回道,

“如果可以,我希望您能救一下城中的百姓。天亮之后蒙古人就要攻城。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待破城之后,剩下的必然是一场毫无抵抗的屠杀!”

 

贵妃点点头, 为了确认再次追问,“你确定要用这机会来救城中百姓?”

“确定!”
李德任毫不犹豫地回答。

 

“很好~”她随即坚毅的回道,“我向你承诺,在日出时分,城内百姓都会安全转移!”

言毕,其身影逐渐模糊,消失于夜色之中。

 

。。。。。。

 

天色将明未明的时候,兀剌海城中奇迹降临。

所有的百姓,无论老幼,都于亥时半,也就是10点整奇怪入睡,并在睡梦中被一股神秘的力量带走。他们的身体消失了,而且诡异之处是,在原地都留下了栩栩如生的替身,也就是相同但没有思想的肉体‘匿’于各自家中,等待发现。

 

李德任站在城头,目睹了刚才10点发生的一切,一道深蓝色光带,在城内的居住处不停地穿梭,一炷香后消失于夜色。此时望着下面空荡荡的街道,心中五味杂陈。他知道,真正的百姓已经被转移到了安全的地方,留下的只是幻象。

 

旭日升起,蒙古大军开始最后的攻击了。

 

战鼓声震天动地,无数的蒙古兵士冲向城墙。李德任和他的手下拼死抵抗,可惜寡不敌众,城楼上的防线一击溃败。

 

“将军!城破了!”一个亲卫满身是血地跑来报告。

 

李德任微微颔首。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个结果,此时重要的是城内百姓们已经安全。

 

一炷香不到,蒙古军队就杀进城中。当他们看到满城的“尸体”时,皆面露震撼之色,一时语塞。

 

布哈斯赫策马入城,望见满目疮痍之景,街巷间尸骸遍布,死状各异,腐臭扑鼻。不禁眉头紧蹙,目光在这诡异的静寂中游移,心中不由泛起了疑云,低声喃喃:

“这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不久军医来报,可谓是字字珠玑了,

“将军,城内百姓皆是死于瘟疫!”

 

瘟疫!听到这词,蒙古兵们内心恐惧万分,背脊顿感寒风窜入。他们虽然不怕刀枪,但对瘟疫却是避之不及的,而且草原每几年都会有瘟疫来袭,离开就会有几十乃至上百人和大量牲畜丧命,所以他们都非常惧怕,深信是长生天的惩罚。

 

“快撤!”

布哈斯赫即刻下令道,

“所有人立刻撤离此城!”

 

就这样,蒙古大军匆匆撤出了兀剌海城,顺带将李德任和几个忠心的部下押解出了城。

 

当李德任被押到了蒙古大营,木华黎亲自审问他。

“李德任,你们西夏人玩了什么把戏?”

木华黎怒声问道。

 

李德任昂首挺胸:

“某不知将军何意。”

 

“整座城的人都死于瘟疫,你竟不知?”

 

李德任心中窃喜,但脸上却不动声色,冷然答道,

“天意如此,非人力所能及。”

 

木华黎恼羞成怒,当场下令将李德任退出账外斩首,献祭长生天以求接下来的攻势顺利。而李德任面不改色,引颈就戮。他的大儿子李惟忠事后在灵州附近被抓,宁死不屈的行为却被蒙古宗王哈撒尔看中,认为此子不凡,允特赦并由哈撒尔领养,但李氏其余族人皆被杀害。

 

就在李德任侧卧刑台前,心中忽然想起那只神奇的白狼,还有那位假扮成“孟贵妃”的神秘人。那一刻他相信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一刀挥下,寒气凌然,斩断了他在尘世间的爱恨情仇。

 

。。。。。。

 

【公元1227年】

 

一年过后,即宋宝庆三年,大夏宝义二年(1227年)七月十日。

 

大帐中,成吉思汗铁木真正听取各部的战报。这位征服了大半个世界的大汗年过六旬,须发已染风霜,可目光却仍似鹰隼。他身形依旧挺拔如苍松,不怒自威的气势,令帐中诸将无不屏息俯首。

 

“大汗,西夏已经彻底臣服,中兴府也在我们掌控之中。”

一名蒙古部将汇报着战况。

 

铁木真冷眸回望,正欲打断,忽听帐外传来通报声:“启禀大汗,一名西夏贵妇求见!”

 

“西夏贵妇?”

铁木真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的波动,沉吟片刻,才低声吩咐,“传她进来。”

 

帐帘掀开,一名女子缓步走入。她身着一袭绛红色西夏宫装,襟口与袖缘以金线绣出繁复的云纹,长裙曳地,步态间流光隐现。乌黑的长发绾作高髻,簪着瑟瑟珠饰和步摇,额间一点朱砂,衬得肌肤愈发莹白如玉。她的身姿更是纤秾合度,既有塞上女子的挺拔,又不失宫廷贵气的雍容。眉眼如画,眸光流转间带着几分忧戚、与与克制,更显风致动人。

 

“臣妾孟氏,参见大汗。”

女子躬身施礼,声音清泠如泉,姿态端庄而不失柔美。

 

见到这般姿容绝世的美妇,铁木真一时目光深凝,竟忘了左右尚有文武官员侍立。过了会儿,才想到还有官员在场,于是挥手屏退帐中诸人,只留那女子独自立于帐内。

 

空气骤然沉寂,唯余帐外风声猎猎。这一刻,任谁都能看出:大汗的心已悸动。

 

就见铁木真上下打量着她,眼中闪过一丝玩味与贪婪之色,

“哦?孟氏,难不成你就是西夏的那位太子妃?。。。来此何事啊?”

 

孟氏缓缓抬起头,眼神如寒霜般凝视着铁木真,语气冷冽得仿佛能冻结空气,

“臣妾想问大汗一件事。”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并带着无比坚定的威严感,

“您可还记得那只白狼?”

 

铁木真眉头微皱,眼中掠过一丝困惑与警觉。

他略微前倾,指节无意识地叩击座椅扶手,语气中带着不解与试探,

“白狼?什么白狼?”

 

“一只会变色的白狼,您的萨满从西夏宫中劫走的。”

孟氏的声音依旧平静,但眼底已燃起幽深的火焰,仿佛埋藏了太久的恨意。

 

铁木真也许年事已迈,并未察觉到孟氏面容的改变。只顾着自己沉吟,似在记忆中搜寻,片刻后缓缓答道,

“哦,你说那只神奇的白狼啊。。。。。。确实有这么回事,但后来被一群黑袍妖僧夺走了。”

 

听到这答案,孟氏的眼中骤然掠过一道凛冽的杀意。

“原来如此。”

她轻声说道,唇角竟浮起一丝几乎看不见的弧度,

“那我便安心了。。。。。。大汗也是吧!”

 

话音刚落,孟氏倏然出手,动作快如电光光,身影几乎未动,右手却已如寒玉般悄无声息挥出白色光刃,扑向铁木真的胸前。跟着,一股阴寒磅礴的能量波穿透华服,直摧心脉。

 

铁木真双目猛然圆睁,喉中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高大的身躯剧烈一震,随即颓然倒向王座。

 

这位一生踏破万里河山、令无数民族俯首的一代天骄,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终结在一名看似纤弱的女子手中。

 

当帐外护卫听到账内异响,几次高声请示未果,终于冲入大帐。他们没有见到孟氏在场,唯余帐中缭绕的淡淡异香,与王座上那位再也不会睁开双眼的大汗。

 

从此,成吉思汗暴毙的消息如野火燎原传遍蒙古草原,可无人知晓真正的死因为何。史书仅淡淡几笔,记载一代天骄病逝于征途。

 

而那名神秘的驼背老者,在复仇之后,也如一滴水归于湖海,再无踪迹。有人说他远走极北苦寒之地,寻找失散的亲人;也有人说他悄然归隐那座神秘村庄,在寂静中继续守候未尽的因缘。

 

但无论如何,关于白狼琥珀与深宫复仇的传说,终于在此刻落下血色的终章。只有贺兰山巅的风,依旧年复一年地呜咽,仿佛仍在低语那些被黄沙掩埋的往事。。。。。。

 

多年以后,已成为西夏遗民领袖的武大,在戈壁新建的地堡中,向围坐的年轻一代讲述这个被风沙掩埋的故事。

 

那些从神秘村庄逃出的人们,在这片梦境般的绿洲中建立起新的家园。真正的孟贵妃与她的小公主也在那里安然生活,所有人都静待重回故土的那一日。。。

 

“那个驼背老者,究竟是何人?” 总会有年轻人忍不住发问。

 

而武大就摇摇头,目光仿佛穿过地堡的厚壁,望向遥远的过去。

 

“或许是神,或许是魔,又或许。。。只是位失去了所有的父亲吧~”

 

他停顿片刻,望向远方。那里雪山连绵,积雪千年不化,在月光下泛着幽蓝的微光。

 

“但有一点,我确定。。。。。。”

武大忽然神秘地一笑,眼中闪过洞察世事的光芒,

“他从未忘记过那只白狼。就像一位父亲,永远不会忘记自己走散的孩子。”

 

话音一落,一阵夜风掠过新城街道,似乎是送来远方的讯息。有人说,在北方的荒原深处,仍偶尔能见到一个孤独而执拗的身影,顶着风沙不停寻找,仿佛要走到世界尽头。

 

而在那遥不可及的贺兰山上,月轮高悬、清辉洒满深谷,夜行的旅人有时会听见一声苍苍凉而凄厉的狼嚎,穿透层层山峦,久久回荡。

 

在那声音里,藏着无法磨灭的思念、刻骨铭心的痛楚,和一丝永不熄灭的、微弱的希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