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七章

Posted on Posted in 一个人的孤独, 小说

场景 25-4C(北方奇遇 –中B)

 

深夜,卡尔森族政厅正召开紧急会议,所有长老与酋长全都到齐了。烛火于长桌上摇曳,将每个人的脸庞照得忽明忽暗,阴影在他们的皱纹间不停地跳动。

 

面对两日间连续发生的怪案,7人死亡或失踪,众人的反应皆是“恐慌不安“。大家都无话可说了,集体陷入了沉默之中。

在场多数人渐渐开始相信,是被恶魔下了诅咒!

熊长老一直在喃喃自语地念着驱邪咒文;卜长老则脸色煞白,握着茶杯的手抖个不停。而就在讨论一筹莫展时,马克走了进来,他披着夜间的寒气,盔甲表面还挂着露水,脸色比离开时更加凝重了。

 

“如何?!” 我起身焦急问道。

 

马克摇摇头,深深吸了口气答道,

“所有在场的士兵全都对证过,也检查了他们的箭套中的箭数,而且前后核对了三遍,一支都不差!。。。。。。所以,我可以非常确定,不是在场的士兵做的!”

 

“哼,真是撞鬼了!”

我无奈般苦笑了一声,身子往后一靠,随即椅子发出吱呀的声响,

“目击证人都说了,冷箭是从士兵列中射出的。十几双眼睛都这么说,这总不可能全看错了吧。”

 

“所以一开始我就说了,咱们这是被魔鬼下了咒。。。。。。” 卜长老忽然接话,声音里带着颤抖,仿佛魔鬼此刻就站在他身后。

 

我随即就不耐烦地瞪了他一眼,

“少说两句没人当你哑巴! 这么多意见,要不我现在让位,你来负责侦破!”

 

被我这么一吼,下面不敢再有声响了。一片寂静中,就只听见窗外,夜风掠过的呜咽声。

我慢慢坐下,与此同时手指无意识地在敲打着桌面,发出哒哒哒的脆响。

 

刚刚遇害的是12号,一军团第一支队队长哈康。

今晚他带队巡逻时,被后面列队放出的冷箭射穿心脏,直接从马背上栽下来,连哼都没哼一声,当场就毙命了!

他的尸体是我亲自勘查的,因为从后心射进,前胸射出,血窟窿是前后对,所以我初步怀疑乃近距离射击,以弓弩的杀伤力,要击穿盔甲对穿的话,距离最多不过10米!

还有另外一个关注点:且看射杀力和箭头,与我设计给骑兵所用的弩箭吻合,是那种三棱破甲箭。它穿透力极强,中者必死。所以这让我先排除了,凶手是敌军混进来的可能性,毕竟外人是不可能拿到我军特制的箭矢。

 

再来哈康的手心中写着16号,即Receibi!那个数字是用鲜血所写,歪歪扭扭的,我推测应该是临死前他使尽最后的力气所画下的。

随即,我便马上重新整理起了目前遇害人与生存人的关系图来:将每个人的号码写在羊皮纸上,再用线条连起来,然后试图找出深藏在谜团中的暗图。

 

等看了许久之后,我好像隐约中推导出了一种可能:这些受害人所握着的号码,貌似是接下来的受害人群中,被确定不会出现的人选!”

 

(等一下,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吖!…..好!那让我们先看看以下总结出来的最新案情发展,再来分析我上面的推导。)

 


号码牌 人物 预示状况
2号 卜长老 3号,熊长老的家仆(A君)手掌内
6号 族长老婆 暂时无预示
7号 族长大女儿,乌娃 4号,族长的马夫(B君)的右胸上
8号 黑长老 1号,桑德森尸体后的墙壁上
10号 黑长老之子 暂无预示
11号 卜长老的大女儿 9号,熊长老的老婆胸口上
13号 马克 5号,熊长老的家仆(C君)的右胸
14号 族长的小女儿 暂无预示
16号 Receibi 12号,一军团支队长哈康的手心
15/17号 沙曼与未知人 暂时无线索和预示图

 

分析起来其实不难,咱们就用列举法,来求证即可。首先目前确定死亡的一共有6名,分别为:1号、3号、4号、5号、9号、和12号。

再来,我们来看看以上每一个号码的验证结果:

1号死亡时,暗示过8号黑长老。当时害得我还派了大量人手保护,连飞鹰都出动了,日夜不断地守在他的帐外。结果呢,就是他至今一点事都没有!(通过)

9号死亡时暗示了11号,但随后死亡的却是3号、4好、5号。而他们再暗示了2号、7号与13号。(通过)

 

所以目前推导后,得出以上5位被暗示过的人介安然无恙,反而是12号死亡,而哈康暗示了16号。那么,我就可以同理推导出,16号和之前5位被预示过的一样,不会有事!那接下来会有事的,也只有是没被暗示过的6号(族长老婆)、10号(黑长老之子)以及14号(族长的小女儿)了。

想到这儿,我猛地抬起头,眼眸锐利的扫了在场几人。瞬间发现到,只有族长老婆不在场,而其余两位,黑长老之子和族长小女儿,此刻正瑟瑟发着抖,蹲坐在角落。

 

但是俺这个推论还不能完全作数,原因是:目前我们仍未确定沙曼与未知人的号码!

首先,假如沙曼与未知人是17名号码中的其中两名,在这个假设前提下:即15号与17号,那么他们必须得死亡!

接着,她手里的号码就会争取多两个可以暂时生存的名额,这样一来,刚才猜想的6号、10号与14号中,实际上就已经有两位确定可以生存了。也就是说这3名当中只有1个人会死,而随着他的死亡,第一轮便会结束。至于是否意味着整个游戏终结,那就要问凶手本人了,规则是他定的,可惜他此刻不会站出来回答我们~

 

那你也许会问了:如果沙曼与未知人没死呢、不能排除这种可能吧!因为现在沙曼失踪,至今没有找到尸首,而未知人也未曾出现——这种情况又当如何呢?……

理论上确实有这种可能,但实际可能性是很低的,所以我在上面那段的开头才表明:以“沙曼与未知人是17位中的两位”做大前提。

假如他们没有死,那就肯定不是这个游戏的参与者。理由很简单:至今为止并没有受害人暗示过这两个人的号码,既15号和17号。况且也只有他们的条件才能填上这两个号码。如果到现在他们才要死的话,那你就会发现一个吊诡的事了:不需要死的人反而变多!

当然,这里还有一种可能,即我的推论是错误的:受害人所预示的号码是接下来的受害人群中,被确定不会出现的人选!假如真是这样,那就推倒重来吧,只不过目前看来,好像还不需要哦~

 

现在6号、10号、和14号将会是谁成为下一个受害者呢?其实这答案并不重要了,既然目标已锁定在这3人身上,我干脆把他们统统聚集到一处,24小时用军队贴身保护,寸步不离即可。

俺还真不信这个邪呢,就算是魔鬼我也要跟它斗一斗!伟人曾经说过:与天斗其乐无穷!

 

 

当晚,3名受害目标人都被叫集到政厅,我也把自己的住所暂时安置在了那儿。同时,我还部署500名弩兵埋伏在附近,将整个政厅里三层外三层的,围成一个水桶。弩手们三步一岗五步一哨,箭已上弦,神色肃穆。而且不仅如此,俺还全族通告,除了我、族长、马克和小衣四人之外,其他人一律严禁踏入政厅周围100米内,违令者杀无赦!

“杀无赦”这三个字,可是我让传令兵用最大的声音喊出去的,那回声在草原上方滚了好几圈,不可能有人漏听到。可是这也增加了卡尔森族民的心理压力,本来连环杀人事件已让全族恐慌不安,到了极限,现在军队又要入驻政厅,还第一次用了杀无赦的通令。种种迹象让很多族民为策安全,当晚就带着一家老小迁居至南平原避难去了。

夜色中,只见一队队火把往南移动,像是一条逃跑的火龙蔓延至远方。

 

。。。。。。

 

在行帐之内,我清楚地将号码的用意跟族长,马克,小衣还有3名目标人做了详细的讲解。他们听罢,反应各不一样。

 

族长坐在那儿,手指捻着胡须,目光快速从自己老婆脸上滑过。然后又扫了另外两名目标各一眼,那眼神之内所反应的暗示,我好像读懂了,他在盘算着最大价值与最多代价的平衡。意思就是:只要不是自己老婆,其他2个死一个,若能解救全族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这时候往往就能看出一个人的本性来。我猜,如果今后他和他老婆要死一个,那么大概率会让老婆替他牺牲,在他心底那也未尝不是件好事哦~)

 

马克与小衣,虽然脸上流露着担忧,眉头紧锁,但能明显看出,他们和我一样眼底藏着那股不服输的劲儿,打算与凶手一决高下。

(俺果然没有看错人,父女俩都有着非凡的胆识与情义。一个是我同生死共患难的战友,一位则是未来心魔的左膀右臂!)

 

至于那3名目标受害人,不用过多描述,就和当时大源岛的来宾反应一样。下一个死者就会从他们之中诞生,谁都不希望是自己,固心情与反应也就十分复杂了。

族长的老婆一直低着头,手心攥着个护身符不停念叨;黑长老之子脸色铁青,靠在墙边一言不发;而族长小女儿年纪最小,不停地在哭泣与抽泣中,来回地切换。

 

但随着时间慢慢地流逝,胜利的天平朝着我这边倾斜,越到后面我反而是越来越自信起来。我坚信这时候凶手的心情,更为难以表述。他一定在纳闷:我如此精密的号码杀人局,是怎么被我给识破了呢?(这便是未来人的过人之处,嘿嘿嘿——!)

 

一想到这儿,我就不禁嘴角微微上扬,一副轻蔑的神情跃然而现。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日出与日落’在窗边交替挥过。以至于到了今天,我们已经彻底放松了,白天我陪着目标人在厅内下棋喝茶,晚上就靠在门边打盹,当然同时耳朵是一直竖着的。整整七天下来,除了人稍微变胖了一点,其他的什么事都没发生,就连个可疑的影子都没出现过~

我们大家脸上的表情也逐渐恢复了平和,再也没有前几日那样的沉重神色。族长甚至都开始与黑长老讨论起了春耕的事,旁边的马克还会附和着开两句玩笑。

 

就在我们准备用餐时,门外突然小衣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异色。

 

“传令兵门外通传,发现有对岸的船只靠近!”

 

“什么,敌军这么快就压境了!” 族长听后,身子剧烈地颤抖一下,手中的餐具随即‘啪’一声掉在了地上。

 

小衣急忙摇头,补充道,

“不是!船头挂着灰色旗,应该是使船。”

 

“来了多少只?” 我放下手中的饭碗,神色肃然的凝望小衣。

 

就见她竖起三根手指,

“探塔回报,海面上只有3艘小型船只!我也派了圣鹰去海面确认过,没有更多舰船跟随!所以,我们要出队迎接吗?”

 

“可就这么让他们进来,不就等于暴露我们的城防了?”

马克满脸担忧、同时眉头锁成了个大大的川字,不过随即面容就转成了愤怒,

“还有。。。他们这次来得太突然了。几天前只是修书说来接人,也没提什么时候,今天说来就来,连一个招呼都不打!再怎么说,我们上一回可是大败他们的,一点收敛都没有,可气呢!”

 

“你心情我能明白!只是。。。如果现在把他们赶回去,反而会让事态的发展更加不利于我们~”

我低声回道,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打着,

“这就会给对岸借口重燃战火。而这个节骨眼上,我们这边的民心不太稳,况且目前城防还在最后加固阶段。现在可谓是内忧已有,如果再惹来外患,那就会里外被困,非常棘手了。。。退一万步,即便要兵戎相见,最起码也要等到,号码牌杀人事件解决了才行。所以这次别无他法,我们只能相迎。但是既然他们事先连招呼也不打,我们也没必要派全部高层都去迎接,如此反而显得我方弱势。不如这样,就我和马克代表军方去海滩相迎,族长与各大长老就当没这回事。所谓输人不输阵!”

说到最后一句、我还故意拖长了尾音,暗暗露出一丝笑意。

 

“好~! 就这么定了!” 族长被我这么一说,瞬间信心倍增。于是弯腰捡起餐具,挺直了腰板喊道。

 

我戴上头盔,拿起披风系好,转身与小衣交代道,“在我没回来前,你和族长就留在政厅,一定要寸步不离他们3人,直到我回来!”

我特意加重了“寸步不离”四个字。

 

“我知道了!” 小衣用力点头,手已按在刀柄上。

 

跟着我和马克骑上了马,一溜烟就冲去了南平原的海滩。。。马蹄踏过草地时,还惊起一路飞鸟。

 

。。。。。。

 

 

今天算是一个风和日丽的日子,舒服的海风轻拂在脸上,还带着一股子淡淡的咸腥味。阳光洒在海面上,波光粼粼仿佛撒上了一层碎金。可如此美景,却无法让我们展露任何喜悦之情,海风之中隐藏着无形的杀气,直教人后脖颈瑟瑟发凉。

 

使船于正午终于靠岸了,整个使团由一名正使,与15名官员组成。他们下船后就开始贼眉鼠眼的四处张望起来,再看完了我们已见雏形的海滩城墙后,脸上不由地‘露出一丝丝惊讶,那错愕的神色虽然之是一闪而过,但却被我尽收眼底。

 

那位正使是位40出头的中年男子,身材高而偏瘦,一袭深色长袍,腰间佩着把装饰华美的弯刀。其五官深邃,样貌超像尼古拉斯凯奇,尤其他那个鹰钩鼻和略带忧郁的眼神,都让我一度怀疑眼前的这位,是不是凯奇的祖先呢?

 

他从沙滩一路走来,步伐不疾不徐,身后的官兵个个低着头,都不敢超越他半步。从他踱步时的冷傲之神态,以及手下对他的畏惧反应,我相信这人的威信,在维京族内算的上元老级别了。

 

而对比我方,只有我、马克和5名亲卫前来迎接。我承认这迎接的排场着实是寒酸了点,我们几个站成一排,身后就五匹马五杆旗。当正使见到这阵仗,随即就脸色阴沉了。显然他对这样的安排有些恼怒,就见他眉头一挑,上下打量了我一番,紧跟着走到我面前,第一句开口就上强度了:

“难道族长和各大长老此刻都在睡觉吗?竟然就派一个队长前来迎接,这是对我狼族莫大的羞辱!”

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仿佛钉子一般高速射了过来。

 

而我则似笑非笑的,双手抱拳拱了拱,回答道,

“还望特使见谅!因为族长与各大长老昨晚讨论要事一直到今早,所以此刻都还在休息。。。。。。”

我故意将休息两个字拖了长音,同时脸上还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

 

 

“哼。。。。。。”

正使对我轻藐之色翻了个白眼,那眼神就像看路边的石头一般。

(这一幕让俺对凯奇的印象大打折扣。。。差太远了吧!人家在电影里好歹是个英雄,这位可倒好——一上来就摆起谱了~)

 

“真不好意思,让大使见笑了!只不过这样,我们也并非您口中的那些小咖拉!”

说着,我敛去了笑容,抬手指向远处的山坡,声音也随即低沉了下来,

“就在500年前,也是在这儿,我和身旁这位将军,从狼族那儿解放了南平原。。。你们看见对面那山头了吗?”

顺着我的手势望去,隐约能见到,远处的山坡在阳光下泛着青褐色,

“在那里还埋着被我们歼灭的5万敌军的尸骨呢~ 特使回去之前,我陪您去祭拜一下,如何?!”

 

此话一出,他脸上的表情就跟翻书一样,玩出了传说中的四川变脸来。先是一愣,然后眼神闪烁,紧接着嘴角硬扯出一个笑容。这之后,他面上再也不敢对我们有半点藐视的神情了。

 

“原。。。原来是这样啊!”

他语气立刻就热情了三分,

“都在传卡尔森来了一名无敌猛将,500年前的那场海战,直到现在还让我们将士胆战心惊呢,今日老夫何等的荣幸,竟能一睹将军的圣容!”

 

(哼,挺会说话的啊,老样!只不过我可不吃你这套,这种场面话俺是听得多了!)

 

我跟着附和他挤了个颇为尴尬的笑容,随后朝身后的马克使了使眼色,

(喂,该你上场了~)

 

马克立刻会意,上前一步道,

“不如请大使先去驿所休整片刻,待下午再来商谈正事,如何?”

他语气客气,却不卑不亢。

 

“那是~ 一路乘船三日,总是要休息一下的。对了,敢问北孤山的圣坛那边还空着吗?”

正使忽然转头,望向俺轻声问道。在他眼神中不知为何,我察觉到一抹捉摸不透的寒意。

 

而他这个问题也确实问倒了我。

这北孤山我是知道的,也就是北平原后面群山峻岭深处,那座最大最高的山峰。早前听熊长老有提到过,现在南阴山的圣坛,是我来这儿前几年刚建造的,而在此之前还有一个老的圣坛,坐落在北孤山腰。因为它离北平原比较远,而且北孤山又是镶在雪山群深处,那路是相当难走,这一去一回就需要一个整日路程,所以才被废弃至今,但原来的设施如今都还保留着。

以前族民去那儿祭天,路程过于遥远,一般是不会选择当天来回的,因此卡尔森族就在山顶搭建了驿馆,供族民过夜。

(其实说白了,那山峰上就只有几间木屋,和一个破落的祭台~)

 

这边马克见我不作声,就上前替我回道,

“那儿已经废弃很久了,如果大使喜欢清净的地方,可以考虑南阴山的圣坛,那边条件比北坛好得多。”

 

“来之前,首领是千叮咛万嘱咐,让我们去北孤山跪拜一下祖先,还望可以成全~!”

正使非常地坚持,语气中已带着不容商量的意味了。

 

看他执意如此,我内心深处虽然怀疑有诈,却也拿不出任何实质证据来佐证,没办法也就应允了他们的请求。

最终再请示了族长后,决定由我与马克亲自护送他们上山。毕竟在这节骨眼上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用过了午膳,我们选好了20匹老马便登上了旅途。还要提上一嘴:原本小衣是要和我们一起去的,但还是给我劝住,留下来与族长看守那3名受害目标。

临走时她还撅着嘴,一脸不情愿的模样,只不过被我软磨硬泡后,最后还是答应了。

 

在经过4个多小时的路程后,马队终于深入到了高耸入云的雪山群’。四周白茫茫一片,万籁俱寂,唯有马蹄踩在碎石上,所发出的咔嚓咔嚓声于山间回绕。

没多久,不远处的天空忽然间聚集起厚厚的乌云,一团团厚厚的铅灰色的云层压得极低,这感觉就要碰触到峰顶。

 

“不好!要变天了,这云层是暴风雪来临的节奏,咱们要不要去前面的山腰先避一下啊?”

马克忧心忡忡跟我诉道,他一边说还一边抬头望天,眉头紧锁。

 

我也朝北边上空望了一会儿,感受着风向的变化,然后沉声向他问了一句,

“还要多久才能到北孤山脚?”

 

马克随即指了指远方乌云压低的群山中,一座出类拔萃的巨山:

只见那座山甚是特别,山腰之上一直到山峰,几乎都是壁岩石所组成的,呈九十度竖立着笔直陡峭,宛如刀削过的一样;而山腰那一截则极为平缓,还长着一片暗绿色的矮松;这两段截然不同的地势混在一起,就显得特别不搭调,形状有如一把利剑插于山腰之上,孤零零地刺向了天空。

 

“就是那儿~ 虽然看着很近,但走过去最快也要两三个时辰!”

马克此刻的话音忽大忽小,被山顶呼啸来的狂风撕裂得含糊不清。

 

很快寒风越刮越猛,像刀子一样打在我们脸上,铁锤一般击在身体。我们的整个马队一路上,基本就是走一步退三步。马蹄打滑,马匹喘着粗气,鼻孔喷出白雾。

我于是不加犹疑,大声的喊道,

“天气不对劲!我们赶到前面的山腰先避一下再说。。。。。。”

 

“不行!。。。绝对不可以!”

大使手下一名军官骑马过来喝道,他声音比风声还大,

“这样的风雪对我们生长于冰原的人来说,根本不足挂齿,不能耽误行程!”

他脸上全是不屑,仿佛就是在明示着我们此刻在故意拖延!

 

“可这天气太危险了!现在我们身处在山腰,这时候万一雪崩的话,我们哪都别去了!”

马克用尽全力力回喊道,与此同时他脖子上的青筋都暴了出来。

 

“我说能走就能走!”

连特使都赶了过来,当众严声喝道,而他的马鞭还在空中虚抽了一下,

“你俩别忘了,你们可是答应过族长,要护送我们今晚到圣坛的!这样随意改变计划,就是对我们和族长的不尊重!你不会是想要。。。。。。”

 

“你在说什么呢?!”

马克就要冲过去,物理理论时,被我一把抓住了手腕。

 

“可现在确实不适宜上山,何况等会儿就是一个长达2里的一线天陡坡了!万一。。。”

我这儿还没解释完,正使旁边的副使就叫嚣道,

“少罗嗦,叫你们走就走!”

 

我心中的万匹草泥马可不比马克来的少!要不是肩膀上压着全族生死的重任,老子早就一剑劈死他了。对!就是劈那个叫得最响的。但是为了大局,我暂时也只能忍住怒火,咬紧后槽牙,继续与马队艰难地朝前挺进。

 

风雪砸在脸上,感觉就像脸部正在接受剐刑一样,刀刀入骨的真实感。而就在到达下一段陡坡,也就是那条一线天时,凶悍的暴风雪终于还是迎面袭来了。

 

眼帘内真的就是一幅末世既视感:

天地之间瞬间就浸入到一片白茫茫的结界中。雨雪疯狂的打在我们的脸上,连眼睛都睁不开了,耳边只剩下狂风怒吼,那声音就像千百只野兽,同时嚎叫’震得人耳膜生疼。不少马匹都已经滑落山崖,牲口的惨叫声被风声裹挟着噤声,瞬间就没了踪影。基本到了后来,所有人包括我都是在用四肢卧爬着前进的。手指抠进雪里、石缝里、指甲盖也劈了,血才刚刚流出就被冻住了。

 

但这还不是最糟糕的情况,越往山上暴风雪就越猛烈。我就亲眼看见两名官兵,在攀爬时毫无征兆忽然就被大风吹下了山崖。就在他们手一松的那霎,人便瞬间消失崖下,连叫一声都来不及就这么没了。

 

我知道已经回不了头,此时心中的怨恨与无奈,让我每爬一步都在诅咒一遍那个特使。一边爬一边骂,嘴唇都冻僵了,声音被风雪吹散,但还是在心里不停地诅咒:老天爷啊,求你了,让他下一秒就被打下山崖!这样大家就不用跟着遭罪了。。。。。。

 

每诅咒完一次,我就会回头看上一眼,然后暗骂道:他娘的,还在后面,他怎么没死呢!

他已经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雪里,被手下人直接拖行着。

 

“兄弟们加油,我看见山顶了!”

就算再怎么艰难,就算说的言不由衷,我还是大声地朝身后的同伴喊着。给他们希望的同时,也给自己一个撑下去的理由,而我的声音已经在狂风中支离破碎。

 

 

。。。。。。

 

“就要到了。。。”

 

。。。。。。

 

“。。。再努力下弟兄们!。。。快要成功了啊!”

(不知为何,每次的呐喊,我总能隐隐感觉到,身后的人气会少了一些。说实话,这一刻我真的不敢回头再望。。。因为好怕看见,整支队伍‘就只剩下我一个人了~)

 

风雪之中,我渐渐地、只能听见自己的喘息和心跳声,身体时不时就有漂浮感,就像那种要脱离肉体前的节奏。

 

。。。。。。

 

“就剩最后几步了!弟兄们,上啊!”

撕喊到最后,再也没了气力。我沙哑的喊声,在一线天这个宽不到五步,却长达两里的空谷中来回飘荡。空谷把声音弹了回来,又弹了出去,听上去就好像有无数的鬼魂,在跟着喊叫一般。

 

又过了好久,我也记不清多长时间了,终于给老子看到了希望:山顶出现了!而且就在上方,且只有十几步之遥。

 

但同时不幸的事也接踵而来:就在我跨上山顶的那霎,因为俺气力在刚才不停的叫喊中,已完全殆尽,再加上路滑无比,导致脚下一个踩空,我就前仆栽倒。嘭一声,我的脸一下子就扎进了厚厚的积雪中,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了。

 

而就在俺失去意识前,我仿佛听到马克在喊着我的名字,而且他的声音好像变得越来越远。

 

。。。。。。

 

 

朦朦胧胧中,我仿佛感到有一个人,在我身旁不停地来回走动。他脚步声听上去忽急忽缓,像是在犹豫什么,而我耳边时不时就会传来亲切地呼唤声:好像是‘弟弟你醒醒、还记得姐姐吗’诸如此类的玄音。那把声音很温柔,就宛如母亲的手拂过额头,等过上一阵后,我就会觉得非常舒服,即而周围环境又会戛然安静下来。

 

恍惚间不知又过去了多久,同样的走动与呼喊,就会再次触动我的大脑神经层。而这些影像与声音的碎片,在似真似幻间反复的横跳,像是有一个人正在拼命地,把我从深不见底的深渊中拉回来。

 

昏死间我依稀记得,还遇到了不少昔日的好友:有女神、俺的偶像、小雪和师姐,片桐,那个失踪的孤独——对了,还有虹。

而他们对着我时都是统一用着一种表情:眉头紧锁、满面愁容。在他们的眼神中写满了欲言又止,还不断地反复提醒着我要小心!至于小心谁、到底小心什么,我没法问出口,他们也不会和我主动说明,到最后就只剩下上面那副面容来回应我了。只不过现在再回想,还会让我心里发毛~

 

逐渐我开始恢复了意识,慢慢睁开了双眼……就感觉天地是在剧烈地转动着,天花板就像是磨盘一样在我头顶旋转。

 

“这……这是在哪儿啊……” 我试图努力辨认身处的环境,但脑袋瓜实在是不争气,才环顾了半分钟就受不了了。头痛到不行,就感觉好像有一只木棒在脑袋中搅动,搅得我眼泪直飙‘视线一片模糊。

 

适应了很久我才可以迟钝地爬起,可就在站起身的那霎,我膝盖发软,差一点又栽了回去。接着就这么跌跌撞撞地、在着小洞穴中缓慢踱了一圈。途中我在地上找到一个装满清水的羊皮水袋、一张地图、和一捆麻绳,而那根绳子很粗、手感扎实。

这几个发现让我顿足沉思了起来,隐隐之中直觉在提醒着自己:这些装备像是特意为我准备的。

 

于是我逐个拾起地上这些器具,仔细观察了一会儿,心中继续暗道:显然之前我是被人救下来的!那个人把我带到了这里并照顾着我,那么地上这些想必就是他特地留下给我的了,而昏迷中我隐约听到弟弟的那些呼唤,有可能是出自救我的恩人之口哦~ …… 可是……恩人现在又去哪儿了呢?

 

环视了一下洞穴周围,貌似这边是临时搭建,石壁上还留着新鲜的工具痕迹,说明施救者刚来,也没打算久留。

 

此时,外面的雪已停。万籁俱寂,只有偶尔从树梢滑落的雪块发出几声沉闷的声响。

 

为了保险起见,我再查了一遍,在确认没漏下啥重要线索后,便掏出怀内的地图查阅一番(还好!地图没丢掉,要不然就真的危险了,彻底困在雪山之中):最后判断这里应该处在一条去圣坛的捷径之上~

 

(只不过有点奇怪啊……这人是怎会知道我要去圣坛的!难道……他也是队伍中的人?还是说,他一直就在暗中监视着我们呢?)

 

不过此刻我也不敢再逗留,已经没时间想这些了。虽然不清楚自己昏睡了多久,但我敢保证,其余人应该已经到了圣坛了。可不知何故,我此刻的心里总有点犯慌,像是有只无形的手在揪着心窝。

怪怪地……就感觉哪里有不妥,但又说不上来。

 

于是事不宜迟,我在地图上找到了捷径,抄山腰侧边的小路,再翻过之前被困的雪山,最后直上90度的石崖,登上圣坛山顶。

 

(在这里还要提上一嘴:看这做图的手法,我可以确定这是出自一位现代人的思维。地图上标注的方位、表示南北夹角的符号、以及距离之间的比例,这一些绝对不可能是这个时代的人所勾勒出来的~)

 

。。。。。。

 

脚下雪被我踩得咯吱作响,好像每一步都踏在了骨头上。许久之后,终于我赶到了巍巍孤山脚下。一个向上眺望,立即我就倒吸了一口凉气。

好家伙!山峰呈垂直势‘笔直朝上,高耸入云,除山腰处有明显的缓坡外,在冰冷的岩壁上,根本就找不到一处可攀登上去的切入口。整个壁面光滑无比,就像是被刀削过一样整齐。

 

“OMG……这要怎么上去啊!目测应该有个百米高了吧, 又没路又没盘梯的,难不成需要有绝顶轻功的人,才能飞上去?”

 

而就在我仰头长叹,脖子快要僵化时,正上方突然一阵热风扑面而来,还带着一股子焦糊味。

我猛地一抬望,被看到的企管所震撼到:我去~ 传说的武林高手出现了!就见一只黑影,如武侠电影中梯云纵那样,飞蹬上了云层,盘旋到山腰后又缓缓落下。那身影矫健得,简直不像个活物,更像是某种掠食的猛禽。

 

(这是谁啊,莫非敌人……现在什么都得想坏一面……不好,要是这样我得赶快了,这家伙不会是冲着我们来的吧!)

 

可是我最终的结果却是在干着急,毫无用处。

在山脚下我快磨蹭了快半个钟头,围着岩壁来回走了好几遍,愣是找不到一条上山的途径。到后来,甚至变成呆望着岩壁,奢望能在上面找到类似机关什么的——可以从山中开出一条上山之路。

 

也许是俺小说看多了,这种按一下石头就能开出一条路的事,是不可能发生在一个倒霉运的人身上,我这人连买彩票都还没中过五块钱呢!

 

“诶,我的绳子!” 忽然我想起带来的器具了,低头看了眼那捆结实的麻绳,可瞬间我又如霜打的茄子般歇菜。

(不是,绳子也要绑在石壁上,我才能攀岩上去啊!老大……我靠!)

 

可就在我接近绝望之际,一声刺耳的鸟叫声刺入耳膜,尖锐得就像划破天际’的哨音。但我并不反感,反而兴奋起来——这不是小衣训练的红鹰嘛!它的双翅在灰白色天空为背景中显得格外的醒目,宛如天使一般降临,这可真是天助我也呢!

 

那受过专业训练的红鹰在我的手势挥舞后,歪了歪脑袋看了两眼,燃煤后迅速领悟到我要它干什么了。

就见它俯冲下来,叼起我带来的麻绳其中一端,垂直冲上山腰,然后爪子就稳稳地停住,并把我事先已结扎好的绳环,套死在了山腰的大块岩石上。小家伙最后不忘用嘴使劲拽了两下,帮我确认了牢固度。

我看了后用力拉扯几下,确定已经固定好,便把绳子绑死在腰上,打了三个死结,抓紧绳索开始一步步朝上攀登。这一路攀爬,即便我手心被粗麻绳磨得皮开肉绽,产生钻心的疼痛,我依旧咬着牙没有丝毫松手。

 

约半个钟时间后,终于抵达了终点。可是就在我脚踏上山腰的一刻,猛然间感觉到心口不对劲,一阵胸闷气喘,仿佛被什么巨物压住了胸膛,喘不过气来。一瞬间感觉全身酸楚十分难顶,

以至于我不自觉的弯下了腰,轻吟了几声。

 

等反应稍微恢复了些,我才缓缓起身,环视死气沉沉的周围……然后不禁蹙眉,一边收起麻绳,一边犯着嘀咕’道:

不对劲,怎么这么安静啊~ 连个鸟叫声都没有,跟个坟场似的!

现在几点了,马队一个人都还没起床,而且马克也不安排站岗的,你们的心都倒挺大的吖!

 

正想着呢,忽地一阵寒风……哦不对,是阴风才是,呼呼地掠过空荡的营地,紧跟着我听见悬挂在山腰上的几面破旗,于风中啪啪的作响,一股寒意瞬间从脚底板直冲上了天灵盖,身体随即不由自主地颤了一下,这股子阴森诡异的氛围感瞬间就给拉满了。

 

话说回来,这里虽说是山腰,然并非你们所想。各位可以开个脑洞想象一下,其实就是在山的中间,像是人为挖出一片平整的空地。这空地大概相当于一个中学操场的大小,地面上铺着碎石,在上面长出了不少干枯的苔藓。

 

它的底端是另一堵接近九十度垂直的山崖——直冲云霄;我抬眼望去,崖壁就像一面巨大的墓碑,而在壁崖前十米是用岩石堆建的祭台。因为这祭台是很早前修葺的,并没有额外的装修,整体看上去颇为简陋。

在祭台之上,就只剩下一个大火坛。石坛中还残留着少许灰烬,更多的是被风吹散得到处都是。再前面,也就是现在我所正对着的,是几间用石块搭建 类似蒙古包的石屋,它们就是前面提过的驿站。那些石屋低矮敦实,就像蹲伏着的野兽。

 

此刻,已经是傍晚时分,加上阴云密布,整片天空像是被泼了墨似的。这周围熄灯瞎火,只有一间石屋中还掌着灯,那团光在昏暗间显得十分的亮眼,就仿佛是一只独眼,于黑暗中怒瞪着我。

(诶?他们全聚集在那里了……)

 

于是我一个箭步跑去掌灯的石屋前,可脚刚要踏入屋内时,忽然间心嘭嘭跳得厉害……有鬼啊!屋子里竟没有任何动响,甚至连声喘气都听不见!

“难道是出事情了——?!”

 

我心中一凛,赶忙推门,接着屋内的一幕让我彻底惊于原地,好一阵子没缓过神。而这一切一句话就能总结,眼帘之内就是一幕百分百的血案现场:

 

受害人只有一名:只见特使仰着头,靠在石椅之上,口中插着一把利剑;剑身贯穿至后颅,只露出剑柄,而他双眼瞪得浑圆,恶瞪着上方,死不瞑目。

周围则像是被洗劫过一样,东西摔得到处都是,木碗、毛皮、以及碎布等散落一地,周围的地面大面积残留着血迹,有些已经发黑,有些还泛着暗红。

 

但真正诡异的是,其他人全都不见了,这当中多数是我们卡尔森族派过来的勇士,即马克和那些随从有可能已经遭遇了不测,至于是被抓走了,还是被……我不敢再往下想。

 

啪啪啪……

这时一边的火篝发出脆响,火星溅出就像一只只红色的眼睛,这个细节让我忽然想起了什么。于是我慢步踱去,蹲下身检验了一下堆在一旁的柴火。

我用手背试了试了试温度,就迅速得出了一个结论:这里刚刚有人来过!木柴还是温的,他极有可能就是凶手,……或许他曾经等着我,这些就是他新添加的木柴!

我根据现场留下的血迹分析,如果这不是事先故意布置好的障眼法,那么我至少可以推测,血案应该发生于两日到三日前。因为地面上,血迹已经干涸结块、不少血块的边缘都翘起了,这一些不可能是今天所发生后的现象。

(也就是说,我在那洞穴已昏睡了好几日。唉……真所谓福祸相依,不然‘我也可能是其中的受害者了。想到这,我的后背不禁一阵阵发凉。)

 

忽然,火篝发出的响声越来越大,像是往柴火中倒入燃料般,火焰即而跳动得异常激烈,颜色快速变的光亮,从原本昏暗的橙红变为刺目的白金色。

 

亮光闪得过于犀利,害的我自保时不得不眯起双眼,用手背挡在眼帘前。就在心中纳闷何故时,轰的一声——只见一道火影冲向屋顶,如火龙腾空而起,一刹间火焰内奇迹般地浮现了一幕投影,像是有人将电影投放于火中一样。我朦胧中透过火焰的闪动,看到一个身影正在逐渐清晰化,待完全显现,身影属于一位老者的身型,留着灰白垂腰的长发,显得十分夺目。

(这么说吧,通常就是电影中一般变态的造型。)

 

他的发丝在火光中飘动,好像每一根都有着生命力,如八角鱼的触角,四处游弋——群蛇乱舞。在他的身后,还站立着一位大着肚子的中年孕妇,后脑上盘着一个碗大的发髻,面容憔悴,眼眶深陷。

顺带说一声,他俩的服饰一出现,我就断定是卡尔森族的,太明显的标志了:粗布麻衣,腰间系着兽皮而制的腰带。

 

但问题是,这两个人貌似我都没看见过呢,是谁呢?……为何现在不在卡尔森了呢?……

 

 

场景一

 

老者沉默了一阵,嘴唇微微翕动了几下,终于还是开口了。

 

“孩子决不能出世,你现在给我弄掉他!” 声音脱口而出,就如生锈的铁门,被推开般干涩而冷酷。

 

“不可以……不能这样的!……求求你了,长老~”

(诶?? 她……她说的是长老?……我没听错吧!)

 

身后的孕妇‘噗通‘’跪倒在地,哭乞道。旋即额头磕在石地上,咚咚作响:

“好不容易天神才赐于我肚子里的孩子,求你们了,别这样对我们!”

 

老者猛然回过头大声地吼道,同时脸上的皱纹,因为愤怒而极致扭曲,

“你肚子里的不是孩子……是魔鬼!他的降临会让全族的人遭到灭顶之灾的,你明不明白!”

 

“不会的……我可以带着孩子离开这……今晚就走,永远都不会再回来……只求你们行行好,放过这孩子吧……”

她的声音已经哭得沙哑,眼泪与鼻涕都混在了一起。

 

“放过他……?哼! 好吧,既然你不听劝……那我现在就要了你肚里的孽种!”

话音刚落,就见老者袖管中滑出了一把小刀,刀刃在火光中猛地一亮,准备刺向孕妇的小腹。

 

幸运的是孕妇眼明手快,已经预判会有状况,所以刀还在袖管中时,就撑起身子准备避开。

她转身刚冲到门口,头发被老者一把攥住,猛地拽回,她头皮瞬间紧绷到了发根,顿然天灵盖处就一阵撕裂般的剧痛。她一声惨叫,被掼倒在地,身体随即被老者死死地压制住。

 

而就在刀尖即将刺下的瞬间,孕妇右手猛然抄起了一个石块,狠狠砸向了老者的额头,那速度快得就像垂死一搏。

趁老者捂着头,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她一脚蹬开冲去门口,踉跄了几步消失在了黑暗中。

 

老者被砸倒在地,看似伤的不轻,就见鲜血糊了满脸,顺着鼻梁直淌。

他准备忍着痛刚要起身追去,身后忽然就一把声音叫住他,

“别追了!”

(这声音就像经过变声器处理过,分不出男女,也辨不出年龄。)

 

只见一个裹着黑袍的人物,由阴影中缓缓浮现,仿佛原本就长在了那里,

“既然是要发生的事,那就让它发生吧。”

 

“是,大人……”

老者一边捂着额头,一边回道,与此同时,一道道鲜血缓缓从指缝间渗出,

“可……那孩子将来会是您的心腹大患……您还打算要放过他?”

 

黑袍人没有直接回答,踱步走去了火篝旁,沉默了一会儿才低声道,

“我自然不会让它这么轻易’就能与我作对……它的灵魂将不止一个~”

 

(哇……这听上去深奥无比呢!说的什么来着, 我脑子转了好几圈,也没明白说的是啥)

 

“大人的意思是指……”

 

黑袍人随即一声冷笑,

“那只怪兽将会有一个影子,一个贪婪成性的影子……它日后要和我作对,就得先除掉这只影子。不过…照我对它的判断,它是断不会下得去手的~”

 

说着,从袍内掏出了一根白色的物件……

(诶,那玩意是烟吗——?)

 

而就在他掏烟的那霎,隐约间我看见袍内,领子上的蝴蝶结了……

OMG……他,他不就是那个X-Man吗、那个在之前’幻象里出现过‘的神秘人物!我使劲揉了下双眼,继续关注着火焰中的映像,生怕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大人的意思是……您早就安排了那只影子?” 听罢,老者肃然起敬,同时躬身四十五度拜下。

 

黑袍人用火篝中的火苗点燃了烟,继续道,

“我倒是要看他将会怎么跟我斗……总之,这件事你别管了。还有,我会离开一段时间,你继续留意那个孕妇,在在适当的时候,把她赶出族群!”

 

“可……您这么做不就是逼她去死界吗?” 老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奋。

 

“我就是要让她母子俩去死界……只有这样,她肚子里的怪兽才会成为那里的主人,而那时我自有办法!总之,照我的指示做就是了。”

黑袍说完,把抽了几口的烟丢在了地上。烟头在石板上滚了两下,他就凭空消失在空气之中,像是从未来过一样。

 

老者静静站在那儿,最后长叹了一声——那叹息声满是无奈和疲惫……

接着画面又转到另一处场景。

 

(我勒个去……就跟看电影似的,场景是一个接着一个呢!@_@)

 

 

 

场景二:

 

火焰中,影像从模糊中慢慢开始具象化,逐渐再一次映出原先的那名逃走的孕妇,此时在她冷漠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

 

十几秒杵立着的静态画面后,她好像想起什么,猛然抬眼望向灰蒙蒙的天空,然后脸上的神情迅速从冷酷瞬间转换成了绝望,仿佛是在对着镜子练习表演那样,一点都不丝滑。

然后,她转过身,缓缓朝身后的悬崖边挪去。

 

破旧的兽皮靴踩在碎石上,海风狂啸吹得她的衣衫猎猎作响,她怀中抱着数月大的婴孩、裹在破旧的皮毛毯中,仅露出一张苍白的小脸。

而我从她呆滞的神情和当下走去悬崖的动作判断:她这是跳海自尽的节奏,眼眸之中极为空洞,像是两个深不可遂的黑洞。

 

半分钟的顿格后,她的脚步向前慢慢蹭着,就在她准备跨出最后一步,要完成跳跃之时,身后赶来的男子大声叫住了她。

(这个时代的人很喜欢躲在人家后面,猛不丁的跳出来。而且绝大多数,都是从背后忽然现身,像是专门等在那儿吓人的!)

 

而且赶来的这位有别于之前那名长发老者,我竟认还认识他:卡尔森族那位先知爷爷……!

 

只不过,这时候的他还是一位意气风发,锦瑟年华的年轻小伙,脸上没有胡须,也没有皱纹,跟刚步入影视的史恩潘的样貌神似。再说得入骨点,火焰中的完完全全——就是我在图书馆见到的帅哥。

(此时我被震惊的无以复加,下巴都差点掉下来了!)

 

年轻的先知,没等马完全停下就跳了下来,随即碎石上发出了清脆的声响,只见他疾步如飞-冲去了孕妇的身后。没等她反应过来,一把从悬崖边将她身子拉了回。

整套动作可谓是又急又猛,中间没有丝毫的拖带。

 

“你这是要干吗!是以死反抗吗?……是不是疯了啊你!”

他从没有意识-浑如僵尸的女人手中抢回了宝宝,但动作却极为小心轻微,像是呵护一件易碎的珍宝,这么做就是怕她再做傻事,而祸及襁褓中的孩子。由此看出,先知是很紧张这名婴儿的,他眉宇只间映出的全是担忧。

 

“我和孩子被赶出族了……现在跟死还有分别吗?”

孕妇呆若木鸡、万念俱灰的望着远方。她眼神涣散,像在看一个永远到不了的地方……

“再也没有我的容身之地。房子被烧了、家畜也被没收了,什么都没给我留下……”

 

“别说了!总之你不能了结自己的生命, 这个孩子更不可以死!……因为它不是属于你的,克复罗是天神赐于人间的神物!是天神奥丁要你照看他,抚养他直至成人的……在不久的将来,你手中的婴儿会成为死界的主人,明白吗?!”

随即,先知用力摇晃她的身体,试图把她早已尽失的魂魄召回。而她,在被痛斥后也稍微回过点神来,凝望着先知,不解的道,

“死……死界的主人……?”

 

“没错,死界的主人!克复罗将会统领整个死界、掌管凡间所有生命的生死大权。以后的人间不再会有孤魂野鬼游荡,所有的灵魂都会被克复罗带去死界!”

先知边说,边扶着她坐去一旁的岩石上,那石面上还残留着午后的余温,

“所以你一定要把孩子带去那,那里才是你和克复罗新的家园。”

 

“可……可死界在哪……我们又要怎么过去?”

这一句反问充满着绝望!试想一名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带着尚未断奶的幼婴去向未知的世界闯荡,换成谁都很迷茫的……此时她的声音里充满了无助。

那死界,也就是日后无泪世界,可不是一个凡人所能及的地方,又何况是孤儿寡母。

 

“天大地大……它到底在哪?”

 

先知望向正北方,迅速果断的用手指稳稳地指向天际线,坚定道:

“听着雅兰……你们一直朝北走,有多远走多远,一直走到尽头,那里就是死界的入口!记住, 只要还有路,你就得继续走,不能停下脚步!”

 

“尽头……?”

人间的边缘带,北方的尽头,这对她来讲根本是一个不可能的任务。她的内心在挣扎,嘴唇微微的颤动着,想说些什么却又开不了口。

 

“把手给我。”

跟着先知也没征求同意,抓住她的右手腕,旋即——就有两股蓝白色的光流窜入手臂,光芒像两条浅溪中的小鱼在她皮肤下游动着,

“这是天神奥丁赐于克复罗与死界的神物:蓝泪与无泪。

有了它们,你和孩子就是死界的主人了。

但你要记住,这两样神物万万不能落入旁人之手,一定要切记!”

 

“旁人……难道是指……贪婪吗?”

雅兰狐疑道,同时眼眸突然变得锐利起来,像是对自己的判断十分确定。

 

先知点了点头回应,

“我也不瞒你了,克复罗在出世前,就已经被下了毒咒,这个孩子将会有一个影子的魔性陪伴。这个魔性会反复不停地控制克复罗的肉身,直到它主动与主体分割为止。我给你的无泪和蓝泪就是用来镇住这个魔性的!……

而至于施咒之人……”

 

“不可能是贪婪……那晚我看到的……”

雅兰的声音旋即就低了下去。

 

先知忽然打断了她的话,沉声道,

“你见到的那个,是邪灵,是天神奥丁第三只眼所化成的!上天造出克复罗出来,其实还有一个原因, 就是要用他日后来制衡邪灵!

邪灵也会趁着克复罗未成人之前,不惜代价除掉他。但只要你们拥有无泪与蓝泪,他便不敢主动采取行动,何况他们不会想到,这两样神器已镶入到了你的体内,所以你定要护好它们,只要神物没事,克复罗和死界便安然无恙……

今后,我会以托梦的形式来帮助你~”

 

说完,先知站起身将马牵了过来,把缰绳递给了雅兰,

“这是我的坐骑,能日跑千里不停歇。食物与水我也准备好了,都一并给你们放在马背上了……赶紧启程吧!”

 

女人再最后看了一眼生她养她的土地,轻轻叹息一声,没再多说什么,抱起死神上了马朝着北方骑去。

 

她的背影越来越小,最终……消失于苍茫的天地间。

 

 

场景三:

 

环境再次被切换,换为一处雅典神殿式的庄严宫廷:大理石柱高耸入云、每一根柱子粗得需要三个人环抱才能勉强围合;在殿中央巨大的火炬喷吐出熊熊大火,亮如白昼将整个篮球场大小的宫殿照得是无处藏身;橘色火光于石壁上摇曳,一旁巨柱的影子随之晃动,像活物在呼吸一般。

一位高挽发髻的妇人躺在大理石床榻上,附在身躯之上的紫色轻丝长袍,如水般铺开。妇人闭目养神,面容安详的宛如雕像。她……正是死神克复罗的母亲——雅兰。

 

没多时,一阵均匀从容的脚步声由远处响起,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走来的正是年轻的克复罗,他一头灰色微卷短发,身着蓝色盛装走了进来(哇…… 这不就是布莱德比特造型的再现嘛!)他步伐沉稳,眼神中’却藏着一丝说不出的异样。

 

他轻步至榻前跪下,身子凑近柔声唤道,

“母亲,听说您身体不适?”

 

雅兰悠悠转醒,面带微笑起身,伸出手轻柔地扶起死神。

 

“孩儿有心。我已经好多了,只是……”

可话音未落,戏剧性的转变发生……死神克复罗左手突然从袖口伸出,就见寒光掠过,一把锐刀直接刺进了雅兰的左心,刀锋没入,只留刀柄在外。

 

这幕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害的我失声大叫,喊叫声在空荡荡的空间回荡。而这时,克复罗的声音完全变了,变得低沉沙哑,像是另一个人在说着话。

 

“母亲,真是对不住了,我这都是被你和兄长给逼出来的!你们不再需要我了,而这死界也没有我容身的地方……”

 

“灰……你……你怎么会……”

雅兰紧捂着胸口,鲜血从指缝间处涌出,染红紫色的裙摆。

 

“我只问你一句……无泪和蓝泪呢……?”

灰的声音颤栗着,而他的眼神却冰冷的让人恐惧。

 

 

“为什么!?灰……你为什么啊……”

 

 

““哼……为什么——这个问题不应该问你自己嘛!

 

在你心中只有兄长,我是不存在的。从小到大什么都是他先拿,而我呢,永远只配分他的剩下不要的……就连这肉身都是以他为主,我不过是他的影子,黑的附属品……!

那既然是这样,我何必要存有感恩……我再问你一次,无泪和蓝泪在哪?”

 

此时灰的眼神之中已尽露凶光,活脱脱的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野兽。这一幕应该就是传说中灰弑母的片段,而我的呼吸也随即变得急促起来、手掌沁出了汗珠。

 

“灰!你看清楚吖,我可是你的母亲……”

 

“错!你只是兄长的母亲,我没有……从来都没有过母亲!

黑要杀我时,你可以无动于衷’任由他乱来。你说,你配做我的母亲吗?!

明知道此时只有无泪和蓝泪能救我,你还是不愿意给我,心里就只知道偏袒兄长,护他周全。 你跟我说,你算我哪门子母亲?!

既然你们都想我死,那可就别怪我了……”

 

话落,他毅然拔出了插在雅兰胸口上的短刀……霎时间,鲜血喷溅整片床榻。

 

雅兰涣散的双眸内,渐渐聚集了一滴蓝色的泪包。它晶莹剔透,宛如一颗蓝宝石,代表着雅兰此刻的绝望和心碎。在她心中,是极力想让灰明白,他并不是一个附属品,虽然雅兰也清楚,灰不过是被施咒后按进去的一个贪婪的魔性。可是在一个妈妈的眼中,他也是从娘胎中和黑一起诞下的独立的个体。这也是雅兰给这个性格起了一个单独的名字,灰——就是要告诫自己,它是黑真实弟弟,而并非仅仅一个魔性。

 

……

 

就见那蓝色的眼泪从眼角滑落面颊,迅速化为了一粒光球,悬浮在半空中’缓缓的旋转着。

这一颗光球也就是之前我在大原岛看到,传说中的死界神器之一:蓝泪。

我还记得劫魔曾提过,说蓝泪与无泪是死神一位很至亲的朋友所流下的眼泪,今天终于让我看到它是如何诞生了,这背后蕴藏着的是一位母亲的心碎与绝望~

 

灰慢慢抬起手,张开手掌,那蓝色光球缓缓的落在了他的掌心。

 

随即他嘴角微微一斜,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诡笑。俯下身面对着半睁着双眼的雅兰,淡漠道,

“你只有一个儿子。不过,他再也做不了死界的主人了……”

一只冰冷的手掌盖在雅兰的双眸,硬生生将她死不瞑目的双眼合上。这一刻,我好像感觉到,他双眼中闪过的一丝懊悔,如流星划过般,只是很快,眸光又转回到之前的冰冷。

 

他跟着机械性的将雅兰摆正于床榻,慢慢整理起满是血迹的轻纱薄衫。动作轻柔得像个孝顺的孩子,这种反差让我顿时毛骨悚然。

 

正待此时,一席晚礼服的身影由后方映出,徐徐的从阴影中走出。

 

“拿到蓝泪,死界的一半就是你的了……还在犹豫什么……你后悔了?”

 

“没有!” 一声没有感情的回答,灰背对着他目视母亲的尸体。

 

“既然兄长要杀你、母亲又帮着他,你又何必自恼?!……

我已替你找好肉身了,此刻起你不再是克复罗的影子了。”

 

灰猛然间转过头,语气极为坚硬道,

“何时动手……”

 

“人间百万孤魂野鬼,已号集在死界荒原上,只等你一声号令!”

 

灰没有再说什么,将蓝泪收起抖了下披风走出大殿。就听呼的一声,那披风在身后扬起一个弧度,像一面黑色的旗帜迎风飞扬。

 

就这样黑与灰的大战拉开了,而幕后主谋就是这位神秘的晚礼服。

(他到底是谁——我真的好想揭开谜底——也不知道老板此刻是否知道他的存在?)

 

眼前,画面再一次失焦淡出……

 

 

场景四:

 

这次环境还是在刚才的圣殿,不过斗转星移,已是物是人非。

殿外电闪雷鸣,闪电劈开夜空,偶尔会照亮大殿;殿中央的火炬,已被外面呼啸的强风吹熄,剩下一片昏暗和偶尔间闪出的电光。

 

那位晚礼服静坐在雅兰旧时的床榻上,像是在等待着什么……

 

顷之,见一人由外匆匆忙忙跌撞进来……

他脚步慌乱的有些滑稽,正是之前帮他做事的贪婪长老。

 

他冲到黑影面前,喘着粗气喊道,

“完了…… 那灰已经被克复罗收服了!亡灵大军全军覆没,他身上的完结星也被赶出死界……现在克复罗正朝这儿赶来……

大人,我们还要和他决斗吗?!”

 

“虽然,兀并不怕他,可还未到与他决战的时候~”

晚礼服站起身望向远方雷电交加的云层,既而长叹了一声感慨,

“我只是在奇怪,那黄金圣骑究竟是谁!兀从来就没有听说过,克复罗的麾下存在这样的奇人,竟能够单枪匹马’就击败了17完结星……简直是可怖至极!”

 

(**以上谈话中——晚礼服用兀,是神灵自称时所用的代词,就像孤、寡人一样。)

 

(嗯?黄金圣骑, 骑士……难道是先知画中的那一位?!……真像终于浮出了水面了,而且还是十分关键的一块拼图……原先我一直认为,是死神搞定了17完结星并收服了灰的,却怎料竟是这位仁兄的功绩!)

 

贪婪长老摸了摸后脑、一脸茫然,

“不清楚……当时我就见到天空有一道强光闪过,然后完结星的肉身就瞬间毁灭了,好像是被什么玄力,由外而内炸开!”

 

晚礼服听着,嘎嘎攥紧了拳头,指节处已经发白。

贪婪语毕,他带着一丝不甘下令道,

“这里不再属于我们,回人间!”

 

“可就这么走……”

 

“以后我还会回来的……”

 

………

 

(这时,火焰中的画面再次被晕开,如一滴墨汁点入清水,徐徐散去~)

 

我正要往下继续观看,屋外-忽的传来了一声惊呼:“爸!”

 

(诶,这不是小衣的声音嘛——她怎么来了……

这冰山雪地中-她是怎么赶过来的啊?)

 

我赶忙回头,同一时间火篝恢复了正常,橙红色的火光摇曳着,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小衣一进屋,便看到了特使的尸体和满地的血迹,当时整个人就僵住了。见我在现场,她瞬间泪水哗哗的夺目而出,扑簌簌地往下直掉。

“我爸呢……我爸不会……”

她一边抽泣,一边焦急地跺着脚-不知如何是好,同时手无措地抓着我的胳膊-死死不肯放手。

 

“帖蕾丝……!” 

我轻轻抓着她双肩,让她冷静下来,

“你爸暂时不会有事,你不要乱想,知道吗!”

 

她凝望我,附和着点了下头,通红的眼眶中,眼泪像决了堤似的无法止住。

 

“对了,你怎么会来这儿的……?帖蕾丝,看着我!告诉我,你怎么会来这的?!”

 

“是……是一个我不认识的人……告诉我爸爸有难,还给我看了他的护腕……我……我这才上山的。”

她说着话时,每一个字‘都几乎带着颤音。

 

(这绝对有鬼哦——哪有这么巧的啊!)

 

我正思考着,余光无意中扫到了特使的右手腕,就见隐约中,厚厚的血迹背后浮现出了一个号码,像纹身那样刻在皮肤上。

 

于是我赶紧冲上前,刮去已干了的血块,露出底下的还存有肉色的皮肤。果不其然,皮肤上清晰的呈现一个阿拉伯数字:“15”!

我赶紧掰开她僵硬的手掌,就见掌心正中有一处刀疤,乃是阿拉伯数字:“6”!

 

(要是没记错的话,这是属于族长女儿的号码。)

 

在这条伤口上,号码已经结痂,并且边缘还略微发黑。

 

“原来神秘的15号就是特使! 这么看,目前就只差17号沙曼了,等找到了她,所有号码就凑全……”

我正欲说下去,就听一把含糊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我的脖子¥#……%¥……有点……#¥%@#……”

是小衣支吾着……似乎她是有话想说,同时她的手不自觉地摸向自己的颈侧。

 

“你说什么?” 我转过头,柔声问道。

 

她慢慢将领口拉下了点,露出雪白脖颈的一侧,然后口气略带犹疑,开口回道,

“我脖子上……好像也有一个相似的图标。”

 

听罢我微微蹙眉,徐步靠近,凑前这么一看:领口的颈侧,确实清楚地呈现了一个红色类似胎记的标志:“17”……那抹红色就像用朱砂画上去的,边缘模糊的就像是与生俱来一样。

 

呆望了许久我才反应过来:“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今天下午……我在河边喂鹰时‘看见自己的倒影。

我……我是不是也要死了?”

说着,她眼睛里全是藏不住的惧意,瞳孔微微的发颤。

 

“别乱想……”

(我这时不能慌,千万不可自乱阵脚……)

忽然我想到了一条重要线索,赶忙追问了一句,

“对了,告诉你的那个人,有些什么特征,还记得吗?”

 

“我看得不是很清楚。他裹在黑衣袍里……个子嘛,大概比我高出一个头吧。”

 

“黑袍、高出一个头……” 我嘴中默读了两遍,同时-脑内飞快地转动着……几秒后,答案已经呼之欲出。

 

(厚礼谢……这不就是晚礼服嘛,看来他已潜入高德兰了,想必之前那些号码牌就是出自他的手!此刻他忽悠帖蕾丝过来,难不成是……是在调虎离山——?)

 

“天使,是出什么事了吗?” 帖蕾丝望见我脸色骤变,不禁惊恐问道。

 

“不好——咱们中计了,得马上回去!”

话音未落,忽然间屋外远处传来了绝望的撕喊声,

“救命啊!!!”

 

呼喊音在山腰中回荡-撕心裂肺……

 

小衣听罢,身子随即一颤,语带惊悚的喊道,

“是父亲!!!”

 

外面,暴风雪正在肆虐,雪花被狂风卷起,如无数白色的刀刃往下砸着。

我俩夺门冲出‘朝着声音的发源地-山腰底奔去。

 

原以为就是十几秒的事,却没想到事与愿违,那外面的积雪已经没过小腿。我们每一步都是深陷其中,这就导致我俩几乎是连爬带拽的前进着,举步艰难,几乎就是以米做单位的前行速度。

 

等我们耗尽全力,终于爬到圣台时,怎奈却发现:竟空空如也,什么都没有……此时除了呼啸的风雪,与废弃的火坛外,周围并没异样——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这时雪花玩着命地拍在我脸上、生疼——!

就在我们没有目标地环视四周,想尽快寻到突破口时,忽然我双脚一空,像踩进了陷阱……紧跟着眼前漆黑一片,我们就双双,前后脚掉紧圣台的地下世界。

 

 

坠下去的时间极短,可失重感却让俺的小心脏,几乎要跳出嗓子眼了……随着咚咚两声的巨响,我们重重摔道了的地上,浑身如撕裂般疼痛不已。

可是此刻最最恐怖的,并不是四肢百骸的疼痛,而是眼前的视觉:伸手不见五指所带来的毫无确认感与安全感,那才是要人命般的恐惧。

 

黑漆漆的环境里,我不断喘着粗气,拼命的撕喊,

“帖蕾丝,你在哪呢……

听到了吗?

……

你说话啊……”

 

 

“我在这……!”

旋即,一把熟悉的女声由左后方传来,当中还带着些许哭腔。

 

而就在我要闻声摸黑去接应小衣时,只听“嗖嗖嗖……”几声气音在耳边滑过,像有什么东西破空而来。我的第一反应就是:不好,听响好像触发了机关,而射出的箭矢声……

于是潜意识,俺一个侧身正欲闪躲,忽然间两旁墙壁的火炬凭空点燃。

 

火焰跳动着,照亮了我们身处的地方:乃是一条狭窄的石廊中。

 

我望向身靠着的墙壁,发现刻有雕纹。在对比墙上火炬台的样式,感觉跟古代君王的皇陵极其相似:雕纹画着些奇形怪状的人形和动物,线条古朴,隐约间透着一种说不出的诡异!

(诶……这里不会是某位先王的陵墓吧?)

 

小衣蹒跚着走过来,不安地问我道:“这……这儿是哪儿啊?”

(唉,你都不晓得,我一个外来人哪晓得啊~)

 

“还不好说……” 

我慢慢朝着前方迈进,我们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

“诶——前方好像有光……你跟紧我!”

 

我的话音在石廊中产生回响,宛如有人在我们身后学着我说话。不多久我们寻到了光源,是从一扇半掩的石门中射出来的,光线略微昏黄。我费了好大的气力才将它推开,在推开时,石门的铰链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

 

待我俩走进去,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眼前一处正圆形的大厅,面积相当于有半个篮球场的大小,大厅的四边顶着数根大石柱,每一根柱上都刻满蝌蚪般的符文。柱壁上插着点燃的火炬,火苗纹丝不动,而最让我感道诡异的,是除了地是用石头铺陈外,四面全部都竖立着大小一样的、光滑且没有一丝瑕疵的镜子。

(这绝逼不属于这个年代,这肯定是工业时代的产物啊……)

 

我们环顾四周,发现已经被N多个自己和小衣所包围,它们正从各个角度注视着我们。我顿感背脊发寒,那种被无数双眼睛盯着,却无处逃遁的感觉,正在让我有种窒息的错觉。

 

“这里看上去不太像是卡尔森族人搭建的!话说你们到底……怎么了吖你……!

喂——别吓我啊!”

 

忽然身旁的帖蕾丝晕倒在地,全身像痉挛一样打着冷颤。她身体蜷缩成弓字型、忽然间又猛地伸直。

 

“喂,到底怎么了啊……能说话吗,帖蕾丝?”

 

“我好……好难受……救救我……”

她用尽剩下所有的力气,死命抓住我的手,几根指甲都嵌进我的皮肉中,似乎想把她身上的痛苦,直接传输进我身体。

 

这时,厅内传来一把让人发寒的轻嘲声,是属于一个女子的,那感觉颇似倩女幽魂里,小倩的那种自带回响的阴柔音。飘忽不定,似从镜中传出,又似是由墙壁里渗出来的。

 

小衣一听到,反应更加剧烈,抽搐的幅度更大。她面颊渗出豆大的汗珠,嘴唇开始渐渐苍白。

我一边轻搓她的手替她减轻痛楚,另一边不停的四处张望。

鬼魅笑声回荡着,如同阴风般漂浮不定。忽大忽小、时远时近——像有人在耳畔低语,又似从很远的地方悠悠飘来。

 

“玩够了没!” 

我终于忍不了了——站起身破口大骂,声音在镜厅里回荡了无数遍,

“有种你就出来,别他妈躲躲藏藏的,不敢见人……给我出来!”

 

鬼魅声并没被我吓住而停止嘲笑,反而笑声更加猖狂,让我险些当场破防,还好我立即克制住了,就当看一疯子自娱自乐。

几秒钟后,我察觉到了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让我瞬间汗毛直立:那些镜子中的我们,竟然此时都在张口大笑,而且表情与那女子的笑声竟是同步的~

 

很显然,此时那N个我们已不再是普通的镜像了,他们嘴角上扬着,眼神却寒彻如冰,犹如一个个被控制的分身般。

我狂咽着口水,豆大的汗珠顺着脸颊缓缓往下滴着。

 

又是一会儿,那女鬼终于先开口了。声音尖锐无比、仿佛刻意在伪装着什么,

“镜咒发作了,很痛苦吧。”

 

话音‘字字如冰刀般、像从地底下飘上来——迅速往你全身扎去。

 

我微微眯起眼,眼神中折射一抹冷峻,同时心中暗道:

奇怪嘞,她谁啊?!这把声音我十分确定,记忆库中是没有过的——也就是说,它绝对是属于一个崭新的,我从未见过的人!

 

我右手的食指忽然下意识地’颤动起来,指尖处微微地泛出白光,宛如萤火虫一样的微弱,看到这,我才恍然大悟~!

 

(差点都忘了,这可是虹给我的终极武器啊!本来是要我对付在人间Q那伙的,而我到现在都还没有机会用过……原本我还以为,随着我穿越到这个空间就会自动丧失,没想到竟然还保留下来了……

话说——那为啥之前和维京族战斗的时候它没自动激活啊~ @_@)

 

霎那间我体内充满了能量,指尖上的白光又亮了几分!

 

“姐……姐……”

小衣抖索地喊着,声音细若游丝。

 

话音刚落,某片镜壁里,其中一个小衣信步走了出来,完全一模一样,连衣服上的褶皱都是被克隆出来的。

 

“果然是孪生姐妹。”

那个镜像发出了不一样的声音,而我马上辨识到,这把声是属于菲拉的。但它比真人多了些低沉,还带着一股阴冷气。

 

“你到底是谁……想干嘛?”

我清楚此时菲拉的身躯应该是被另一个灵魂所侵占,并不是她本人所为。

 

但她接下来的回话对我来讲’却超级劲爆‘的,让我直接呆立若木:

 

“川添明,没想到还能在这儿遇到你!

看来主人还是提前预判到了~”

 

(王德发????你竟然还知道我的真名!)

 

这句宛如一击重拳击于胸前,让我整个人灵魂出窍,而且有种失重的感觉,像被人从高处扔下去一般。

 

“姐姐……~”

小衣紧闭双眼,无意识地喊着,身体还在不停的猛烈抽搐。

 

我紧抱着小衣,凝望着那个镜像,过了片刻沉声道,

“你口中的主人……就是邪灵吧……?你跟他说,有本事就真刀真枪地干,用这种霸占别人肉身的卑贱方法……”

 

“没有肉身、我与你都不可能生存在不属于自己的空间,这一点你难道不清楚?”

她一声冷嘲,在那张和小衣一模一样的脸上,露出了极为不相称的表情,

“现在再看到你,真是不自在呢!很难想像2000年后的你,怎么会和现在差这么多,莫非是转性了……?

想当初,山田一家3口被你除去时,你可不在乎何为卑贱哦——!?”

 

 

“山田一家3口……?”

(即Q性格中-岳父岳母、跟老婆)。

随即,俺脑海中闪过了那些画面,然后不由的喃喃道,

“你是……”

 

她仰天一个夸张的大笑,那笑声在镜厅里回荡,刺耳至极。

 

“还以为你已经猜到了呢……看来穿越时空不单让你性格变了,就连智商也下降不少!

你还专程去过上川查我的病历,忘了吗……?

啊~ 应该说是我前身的病历才对!”

 

“村上奈香?”

我随即脱口而出,而且语气非常肯定!现在站在我眼前,控制着菲拉肉身的正是Q的第五号元素,与Q青梅竹马的同乡、那个在档案里出现过无数次的名字~

 

“不错~ 还是让你想起来了!

主上很赏识你,如果你能够加入我们……”

她慢慢踱步靠近我,而她的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了我的心房上蹂躏,让我痛苦不已,

“他会很欣慰的! 而且,还会给你想要的一切,包括你魂牵梦绕的那个无泪世界。”

 

我哼一声,轻蔑的斜瞟了一眼,回道:

“难得有人这么抬举我,就连当初死神也没这么器重过我——只不过这样,是个人都想找个大点的靠山。我就想问你一句:你家主人够死神大吗?”

 

“世界终结日你总不可能不知道吧。到那时,全人间都会被毁灭重建,主人也会正式与死神开战,而战局一定会是主上获胜,这个结局是启示手扎中所记载的……!

相信这应该回答到了你的问题。”

 

我却微微摇头,假模假样的轻叹一声,带着轻蔑的口吻说道,

“手扎我可没看过,至于你口中的那场决战,赢家究竟是你的主人,还是我的老板,我可不能光听你一面之词……

只不过我至少晓得一个事实,在之前发生过的无泪战役,你主人可输得一败涂地哦,百万孤魂军团一夜间就被杀得溃不成军。而他一手扶持的傀儡,灰也被永禁大源岛,所谓宇宙无敌的17完结星经过那场战役,也荡然无存。最终的结局,就连他老人家自己都仓惶逃回了人间,不是吗……

所以,就根据以上这些发生过的事实,你说这次我将会站在哪边?”

 

“那你就是要执意对着来咯?” 她眼神显现出凶光。

 

“差不多啦!况且像我这种无名人士,在你主人那儿也帮不上啥忙,就不劳烦你来请了……”

 

话音刚落,我与她几乎同时抬出右手,并同时伸出食指,而且同时指尖亮出了光点。

(啊靠~ 她怎么和我一个招式啊!一样的姿势……一样的光芒……这不就是镜像嘛!

诶,该不会俺也和小衣一样,中镜咒了?大爷嘞……)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迅速将全部心神猛然汇聚于指尖。霎时间,那点光芒越聚越亮,如一颗即将炸裂的白色星核,震得周围空气都仿佛嗡嗡震颤了起来。

而就在那光芒即将爆发的一刹,村上奈香身后猝然掠过一道猩红的光链,几乎就是贴着她’左侧脸颊边缘‘擦飞而过,那快得就如同一根烧红的针尖-骤然划破了黑暗。

为了躲避-她略微侧闪,跟着一个干净利落的低蹲,然后腰肢一拧、动作之矫健如猎豹收身。

 

紧随其后,又是几十道相同的血红光链,也不知从何处破空飞出,它们密得像一张张灼热的蛛网,狠狠撞在大厅四壁的镜面。就听几声轰然巨响,厅中所有的镜子全都齐齐碎裂。

旋即,成千上万的碎片银光四溅,并发出阵阵暴雨般刺耳的沙沙声,溅得我双目刺痛,根本孖不开双眼。

 

为了安全我本能地俯身,把小衣死死压在了身下,用脊背掩盖住她。那些炸开的玻璃碎片,冰冷锋利,劈里啪啦的落在我后背,一下下狠扎进去……我那痛得恨不得想自己撞墙了解,此时就像被无数细小刀刃反复割裂,感觉就跟跟凌迟无异。

 

等我终于能再次睁开眼时,村上奈香那女鬼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空气之中只留下一缕若有若无的焦灼气味。碎镜后面,露出了一面巨大斑驳的石壁。凹凸不平的岩面上,一扇毫无雕饰的石门赫然显现,光秃秃的、沉静得像一块被遗忘的墓碑。在缝隙中透出一线微弱的青光,幽幽的,如某种沧桑感由石壁后渗出。

 

我吃力撑起遍体鳞伤的身子,搀扶住渐有意识的小衣。她在起身时,腿还在不停地发软,就像空踩在棉花之上。我们穿过一地碎镜的大厅,踱步到光源的石壁。那时我并没多虑,就直接伸手推开了石门,而伴随着沉重低沉的摩擦声,门缓缓敞开。

 

里面果然不出我所料,乃是另一间密室:空间并不大,空气干燥沉闷,这当中还带着一种深埋地底的矿物与灰尘混杂‘的气味。在密室的正中央,摆放着一张粗糙的石桌和两张石凳,上面’左右分别坐着两人:

左手边的,是身穿黑色外袍的俊俏男子……借着幽微的光线,只依稀勾勒出年轻利落的脸部轮廓,其五官却藏于暗影中着实看不真切;右手边是一位梳着光洁发髻、身着暗色长袍的中年女子……她面容端庄,眼神像深湖一样沉静无波。

 

这时,他俩同时抬起目光向我望来,在他们的目光里,没有半分敌意,却有种说不出的深邃,就仿佛一眼看穿了我们的灵魂。而就在我真正认清了这位妇人面容的那一刹,俺脸上好几块肌肉,突然像被电击了一样,竟不受控制地抽搐起来。

 

因为……这名妇人根本’就不应该出现‘在这里,死神的母亲、雅兰——!

(她不是……不是已经死了吗……?)

 

黑袍男子突然站起,手握住光球。光球在他掌心缓缓旋转,散发着幽蓝色的光芒……那道道冷光映在他的指缝间,就像握住了一团随时会炸开的冰焰。

看样子,他是想跟我过招了。他眼神凌厉的紧,瞳孔缩得如针尖,整个人更是绷得似一头蓄势待发的猎豹!

 

我顺势抬臂正准备反击,就在这时,那妇人开口了,

“住手!他们不是邪灵的人——”

 

黑袍男子听罢,先是迟疑了会儿,然后眉头微微皱起。她目光像探照灯般,在我们身上扫了几个来回,才缓缓坐回了原位。

而我,在确定这哥们不会再度出击后,也慢慢放下了手臂、心里暗自松了口气。

 

(好险啊~ 真要我和他打,那估计只有被打的份了!看那气势,和我’就完全不在一个级别上~)

 

“你们是谁……怎么会在这儿的?”

既然大家都不想开口,那干脆就由我来发问吧,免得彼此尴尬难受。

 

这里还有个细节值得一提,那名妇人从我踏进密室的那刻起,就不停地打量着我。她目光在我脸上身上,来来回回的扫望,就像一把温温的细毛刷,贴着俺皮肤慢慢游走,感觉就连五脏六腑都快要被她看穿了。

 

(不是啊大婶,我跟你很熟吗……这么窥视我你想干嘛?)

 

“我是克复罗的母亲。这一位……

是克复罗的仆人,戴丝彼拉特。”

她朝黑袍人那边轻轻一指,语气平静得就像是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情。

 

“夫人……”

心魔立即想要阻止雅兰继续说下去,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安,他微微前倾的身子几乎就要站起来了。

 

但雅兰却只是挥了挥手,没有理会,继续与我们叙道,

“我相信这两位是卡尔森族的。这位小姑娘……是马克的千金,帖蕾丝吧?”

 

语毕,她目光落在了小衣的身上。

小衣微微点头,脸颊随即泛起一层浅浅的红晕……紧接着视线又飘向那位心魔帅哥了,那眼神中带着少女特有的好奇,和躲躲闪闪的羞涩。

 

(而我也终于看清了,眼前这心魔长得可不是一般的帅哦……深邃的眼眸仿佛沉在暗影里的寒潭,脸庞棱角分明,再加上冷峻的气质,综合起来看,很像年轻时的黄晓明~)

 

“那么你呢?”

雅兰转向了我,目光深邃,

“你是……?”

 

“他就是天使……是克复罗大人派来拯救卡尔森族的!”

我还没来得及开口,旁边小衣就替我抢答了。

但她这么一抢答,结果也一把将我的谎言戳穿了个干净。

 

(其实……确实该有一位天使的,但那个人并不是在下……

由于某些原因,这哥们迟迟未来卡尔森族报到,这才让我这条小命苟延残喘了这么久。

但是眼下……完了~ 这话都已经说出口,想收也收不回来!)

 

“天使……?我怎么没听主人说过!”

心魔再次起身,目光也学着雅兰,从上到下将我扫了个遍。可他的眼神中,是写满了毫不掩饰的怀疑,仿佛在辨认一件来路不明的赝品。

 

就在我彷徨不安,额头又开始沁出细密汗珠的时候,雅兰忽然笑了……不是那种张扬的笑容,唇角轻轻一勾,笑意就像是水面上漾开的涟漪。

她眼角细纹舒展,语气笃定着道,

“我明白了……!没错,这位少年确实是克复罗派来的,无须置疑!而且……”

说罢,她走向我面前,微微仰头端详起我来……目光中溢满了惊讶与喜悦,同时嘴中还喃喃感叹着,

“真是太像了……太像了……”

 

(她在说什么呢……我像谁?像……那个本来要来的天使吗?还有,我可不是什么少年啊,大婶~)

 

心魔一听雅兰这么说我,原本还绷得像满弓般的肩膀缓缓松弛下来,对我的警惕与防范也随之褪去了几分。

 

这时,雅兰更像寻到了失而复得的宝贝。

那满面的欢喜几乎要从眼里溢出,嘴中依然吐着,

“你终于来了……先知果然还是猜到了……”

这些诸如此类-令人费解的呢喃,若不是碍于死神母亲的身份,我甚至都怀疑她精神上怕不是有点问题了。

 

过了几分钟,待她情绪稍稍平稳下来后,我们才算是正式进入到互相认识的阶段。

而雅兰似乎也在等这我先开口……于是我就不客气了,俺确实已攒了一肚子的问题要问。

 

“请恕我直言~ 您……不是被灰给杀害了吗……又为何会出现在这儿?还是说,现在的您不过是鬼魂而已?”

 

雅兰微微摇头、语气平静,

“两样都不是~ 我既没有被灰杀死,现在的我更不是鬼魂。而是跟你们一样……一个普通的凡人。”

 

这时,心魔悄悄站起身,极具绅士风度地扶着小衣坐到石凳上,中间没有作声,动作轻柔得就如同在安放一件薄胎瓷器……待坐完后又悄悄退到一旁,双手交叉在胸前,静静守护着。

 

“您的意思……那时您并没有死?可是……我在火焰的映像中,明明看到灰,他一刀刺进您的胸膛啊……这又该做何解释呢?”

 

“当时,我只不过在演戏给邪灵看罢了。”

雅兰禁不住激动,站起身缓步走到石桌前。她指尖轻轻划过粗糙的桌面,仿佛在抚摸着一段尘封的记忆。

“一切全是先知教我的……

自我怀上克复罗后,邪灵他为了铲除我们母子,一直徘徊在我们附近。他先是串通了贪婪长老,盗取了红魔石,将人类内心的贪婪解了禁,从而让邪灵身上的17只翅膀吸取了足够的魔力,然后转化成了17完结星……

为了要完全控制克复罗,邪灵还下了毒咒——将他自己的魔性与人类的贪婪一并注入克复罗体内,也就由此产生了灰……

 

而自从我们母子来到死界,先知便一直通过托梦指引我。当邪灵潜入死界,指使灰发动叛变时,先知提前告知,让我以诈死和蓝泪先蒙蔽他们的双眼。随后,我便借由假死,被悄悄护送来到了这里……也只有这样,结果才会匹配启示手札中所记载的:黄金圣骑出现,解救了死界。”

 

(怎么又是黄金圣骑?!我心中总有一种直觉,黄金圣骑,17完结星还有邪灵,他们就是这整个故事的终点,真正的终极主角!)

 

“您可否告诉我,一些关于邪灵、17完结星与黄金圣骑的事嘛?”

 

雅兰凝望着我……片刻后,目光渐渐放远,像在打捞沉淀于时间底层的那些旧事,随即缓缓开口,

“邪灵——乃天神奥丁的第三只眼化成的恶魔,他是奥丁贪婪欲望的化身。在他的背上生有17只翅膀,每一只都蕴含着可怕的魔力。当奥丁发觉自己越来越难以驾驭这只魔鬼,便将他释放到了人间。而在同一时间,他又释放出另一只魔鬼:克复罗,就是想用以恶治恶的方式来收服邪灵。

当邪灵的17只翅膀,在吸收了足够多的魔性后,便会转为完结星,届时它们再与邪灵合并,将所向无敌,就连奥丁都难以驾驭……

 

正是为了预防这一天的到来,在我得到上天恩赐的同时,神界将召唤黄金圣骑的魔咒授予了先知。

只要依照魔咒的指示,便能找到黄金圣骑,而他就是唯一能够抵御邪灵与17完结星的存在。”

 

“就连克复罗和奥丁加在一起都制服不了他……这个邪灵真有这么强吗?”

我忍不住质疑起来、声音中透着惊愕。

 

“首先,奥丁与神族不再直接插手中庭凡间的事务了。再者,没有了无泪与蓝泪,克复罗的魔性确实压制不住邪灵,倘若再添上17完结星,那唯有黄金圣骑才能够抵御!

没有他的相助,死界恐怕就……”

雅兰没有再说下去,但那截断在半空的话、其实意思再明白不过:黄金圣骑,画中那名威风凛凛的骑士,就是唯一的希望~

既然他能解救死界,那我相信他也一定能够挽救人间的终结日!

 

“那……这个召唤黄金圣骑的魔咒,您这里有吗?”

 

雅兰定定地看着我,随即云淡风轻地回了我一句,

“你应该知道的~”

 

“啊?我……应该知道?”

听完我愣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为什么我会知道……?这都是你们神界的高级秘密啊……我就一个凡人,连门槛都摸不着的吖——!)

 

然而,当她接下来-将那段咒文一字一句念出时,我彻底懵住了。

 

平躺在死神的脊椎之上,

编织在恶魔的双眼之下。

它是一只附在宁静海面上的钻石。

它是一条链接黑与灰的纽带。

让我在这片甫洛莉亚夫将军的圣土上死去吧。

 

(诶??? 这……这不是丽斯里的密码吗,怎么会摇身一变——成了召唤黄金圣骑的魔咒了?

到底是什么情况啊大哥!时间与地点都已经乱成一锅粥了!现在可是在整整两千年前啊,诗中的那位甫洛莉亚夫将军,连他的十八代祖宗都还没出世呢……)

 

“这……”

听得我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嘴巴张开又合上……只能呆望着她。

 

“这就是找寻黄金圣骑的魔咒,你应该清楚的。”

 

“可是……我……我是知道这首五言诗的,但它和黄金圣骑……有什么关系啊?!”

 

“难道你真不晓得……”

雅兰正要说下去,一束白光——猝然从她左前胸贯穿而出。刺目的光芒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灼眼的残影,如细长的银针瞬间穿透黑暗。在那一刻,我和小衣都还没来得及反应,心魔如一阵黑风般,冲了上去一把扶住雅兰。

 

就看见雅兰的身后,一个熟悉又神秘的晚礼服身影,悄然无声地从黑暗中走出。

 

我也不敢多想,急忙扑过去帮忙撑住雅兰。她的身体正不受控制地下滑,温热的血从胸口不断涌出,在暗色长袍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湿痕。

此时我的右手指尖又开始蠢蠢欲动,一束束的白光由指缝间明灭不定——这就是俺准备进攻的前兆了!

 

“无泪呢?”

晚礼服的声音冰冷空洞,完全不带一丝人味。在他的语气中只有对雅兰的发问,浑然不将我们所有人放在眼里。

 

“邪灵……”

就在我叫出他名字同时,身后传来了一把熟悉的男音,

“都让开——!”

 

(哇——这下可热闹了,有老朋友加入!)

 

这老朋友正是D,前病魔——他也赶来了!

眼下还是病魔身份的他,穿着如出一辙的礼服,一把将我拽到旁边。然后二话不说,手掌一翻便弹射出了数颗桔色的光丸——每一颗都拖着尖锐的破空声,如子弹般呼啸而去。

 

邪灵——果真是boss级的人物,就只抬手的瞬间,便轻描淡写地将那些飞射而来的子弹一一接住,不屑地捏成粉末!

对,你没听错,射出的光丸给这位boss就这么轻而易举的揉成了齑粉……细碎的光粉从他指间簌簌飘散,像碾碎了的一把萤火散落在空气中。

 

场面旋即就陷入了混乱。心魔与病魔一左一右牵制住邪灵,配合默契得像排练过无数次。两人的光波与邪灵的黑雾在猛烈碰撞,发出了刺耳的嘶鸣声,连空气都被震得嗡嗡发颤。

而我和小衣,趁机扶起奄奄一息的雅兰,跌跌撞撞地往外跑去。

雅兰此时的脚步已经完全处于虚浮状态,几乎是挂在我们臂上被拖着前行的……就这样,我们一路狼狈地逃回到了圣台的地面上。

 

踏上地面的第一步,雅兰猛然间就不行了。原先紧紧抓着我的手忽然松开,手指一根根无力地垂落下去。

我赶忙将她放下,并轻轻地让她的头枕在我的臂弯里。可是她已经陷入了昏迷……

 

等好一会儿,她微微张开眼,声音细若游丝,

“帮我……看住……看住无泪……”

说着………一滴无色的泪珠就由眼眶滑落下来……那滴泪在坠落时竟如阳光下的水晶球般——折射出了五彩的光芒,美得令人心碎。

 

我缓缓伸手,小心翼翼地接住了无泪。那小小的晶体,在我掌心微微发烫,像一颗仍有心跳的活物。

 

我用力向雅兰点了一下头,坚毅的回道,

“您放心——我帮你保存着,一定会交给老板!”

 

她摇着头,手指吃力地抬了抬,含糊,

“黄金……黄金-圣骑……”

 

“我知道了……一定会找到黄金圣骑的,将这无泪交给他。

您现在别再用力了,稍做休息……”

我用袖子拭去她嘴角渗出的鲜血,血水不断从袖口滴滴嗒嗒流到了地上,可见血量之大让我触目惊心。

 

但雅兰还是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断断续续-吐着毫不连贯的片语,

“你……黄金圣骑……黄金……圣骑……”

 

她反复重复着黄金二字……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轻,像风中残烛的火苗-在一点一点熄灭。渐渐……一切都终于安静下来,她永远地沉睡了……

面容安详,嘴角似乎还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像是终于卸下了千钧重担。

 

这刻,雪已经转小,稀稀落落的雪花缓缓飘落,落在她的脸颊上、发间、身上……像大自然为她轻轻覆上的一层白布。

 

小衣在旁哭泣,肩膀一抽一抽地抖动着,泪水无声地淌了满脸。我默默地望着雅兰的遗体,心中五味杂陈、说不出一句话。

 

轰……一声巨响,地面忽然被炸成断层-碎石飞溅,泥土开始拼了命地往外翻涌着。

病魔与心魔,几乎是同时从巨大的地缝中窜了上来的,他们随即被重重摔在了地上。看他们满身泥沙,衣衫褴褛的样子,估计是不敌对手了!

 

(不好-情况不妙~)

 

断层喷射出的火焰中,邪灵慢慢现身,步伐从容的就像闲庭信步……火焰在其身后翻腾,映衬着他身影,缓缓逼近我们。

 

忽然间,毫无征兆的我手中那枚无色的水晶球,竟慢慢发出金色光芒。那光芒由内而外,越来越亮,而我手掌心顿时感觉到剧热无比,就像握着一团火!望着它的那霎,我猛然想到了以往发生的一幕:就在大原岛时,劫魔让我对着蓝泪挥出魔力攻击灰。

 

(不管了,死马当活马医了……横竖都有可能死,依葫芦画瓢吧!)

 

我马上汇聚光弹于食指指尖,骤然白光和无泪的金光交汇在了一起。

就在邪灵要举手攻击的一霎,无泪突然射出数万条金色光流,高速扑向邪灵的正面。

它们盘根错节,交织在一起密密麻麻——如一张由天而降铺开的苍穹。

那阵仗与当时的蓝泪相比,可谓有过之而无不及!

 

而这个时候,邪灵正全神贯注对付病魔和心魔,对于我侧面的突袭,丝毫没有防范。于是他就眼巴巴的看着,那几万道光束顺利射进他的体内——整个身体被金光贯穿。

 

可不得不承认,魔王就是魔王,即便遭到如此的致命攻击,他还能站在原地,像没事似的。过了会儿才摇晃着退后几步,脚步虚浮,中间还一个踉跄差点没站稳,扑街倒地~

 

我托着水晶小跑过去,与病魔他们站成了一排,一副誓死顽抗的阵势!

而这颗无泪在我手中还依然散发着’金色的余晖~

 

邪灵沉默了许久(我猜他应该伤得不轻~),终于还是开口了,

“无泪,我还会回来的~”

说完身子如水气般,慢慢蒸发——从脚开始一点点的往上消散,一边消失一边说道,

“还有你……你记住——我和你本是连为一体的。”

 

(诶,他在跟谁说话?)

我狐疑地斜视在旁的病魔和心魔,他们也不得其解地耸了耸肩,一脸懵逼样。

 

等邪灵消失后,病魔和心魔走过来,默然望着躺于地上的雅兰许久,他俩这反应比我预期中要来得平和,没有剧本中的嚎啕大哭、没有歇斯底里疯狂舞手弄脚。只是静静地站着,像两尊石像一样。

 

不知过去多久,反正很长时间……长到我都开始顶不住祭台上的寒冷,要准备插嘴问上一句了……

就见病魔走近雅兰的尸首,一个伸手释出魔力。然后手心就飞出的一道白色圣光,紧紧贴着雅兰的身体掠过,将其化成了“水晶之粉”。整个过程非常的安静肃穆,尸身是一点一点的变成细碎的晶光的,最后病魔将它们装进事先预备好的布囊中。

 

后来我才了解到:原来心魔比我早了几个时辰来到圣坛,就在我用绳子攀登壁崖时,仰头看到的轻功高手其实就是他。他是奉了死神的命令,专门来接雅兰回无泪世界的,只不过后来的事情,远比他预判得要复杂得多。

而病魔他这一趟来人间,也是死神的旨意:通知心魔-17完结星被私自放跑,来了人间,并命他与心魔联手追杀。

但是现在雅兰已死,让本以为终结的战争又打上了一个大大的问号。

 

火化完后,我们四人……(啊不对~ 是他俩不是人!)我们四个决定先回原先的驿站’整修。

等到了达驿站,烛火已经熄灭,室内一片昏暗,唯有窗外透进来的微光。心魔重新点燃蜡烛,在火光亮起的那一瞬,我们惊奇地发现,那原本坐着的特使,尸体竟然消失了!!

现在的椅子上空空如也,凳子下剩下一滩干涸的血迹。这可是完全出乎我的意料之外了——我第一个反应就是:坏了,族内要出大事了!!!!

 

于是我和心魔他们决定,必须立即赶回卡尔森!

跟着,我们带上小衣,按照地图所标示的捷径,快速下山。

 

山路狭窄,两侧是陡峭的岩壁,只剩下一线天光从头顶洒下。

我和病魔并行走在前面,脚步声在狭窄的山道中回荡着,而小衣与心魔则跟随其后。

 

一路上,向来寡言的小衣竟然主动跟心魔聊了起来!她声音轻柔,偶尔还能听间心魔低沉的回应。

而我呢,因为最近发生太多事了,如今脑子相当混乱,是需要时间冷静的,所以变得沉默寡言了。加上病魔也是个不爱说话的,变成一路上,我们这厢几乎没说过半句话。

我俩就这么彼此沉默,只有脚步和风声陪伴。挺好的,没必要尬聊。

 

但这种状况并没有持续到最后,一直到——

 

“唉,有没有听到……” 病魔忽然停驻,低声问了一句,他声音透着强烈的警觉性。

 

“听到什么?”

我也止步伫立,竖起了耳朵,随即还做了一个手势,让后面的心魔他们过来。

 

“有人在附近——!”

 

(嗯?没有啊……!周围只有呼啸的风声,连刚才有的鸟叫声也没了。)

 

就在这时,突然间有一道人影飞了出来……

(由于此刻天色昏暗,我也没看清是从哪儿飞出来的!)

它的速度快得惊人!双手呈爪状——直勾勾的朝后方的小衣,就这么扑了过去。指尖上还裹着层微紫色的寒光,飞来的路径留下了一道残影。

 

当即心魔反应也是极快的,一记开山劈地的起手式,由上至下切出了蓝红两道光波——就见两道光芒脱手之际,呈X型交叉斩出……

 

而这个时间点上,人影只能选择一个侧翻,身子在半空中,硬生生转出了个大弯!

躲过后,在没着地的情况下,它还能继续飞扑——像一只不知疲倦的猎鹰,为了猎物而拼尽全力。

 

此时,地面上的心魔已经改变位置,挡在了小衣的前面。

他双眼发出墨绿色的暗光,光芒幽深诡异,好似深潭里的磷火一般。

 

 

敌人也不傻,属于久经沙场的老将了——!

同样地,也近距离反击。双爪每个指尖都射出白色的光丸——十颗光丸同时飞出,就像夜空划过的十颗流星。

墨绿色的光波与白色光丸虽然速度相当,但心魔的魔力还是高人一筹:绿色光波在击碎光丸后,依然毫不不减速,朝着目标扑了过去。

 

随后,啪啪两声,敌人当即就被击落在地,顺带地面还扬起一阵雪雾。

但是,这时身后的小衣竟然与敌人同时口喷鲜血。鲜血溅在雪上,让人触目惊心!

 

(怎么会这样?明明是击中敌人的,小衣怎么会有那么大反应……!

莫非……)

 

一想到这,可真把我吓到了!

我正要准备冲上去,阻止再起争端之时,敌人快速爬起,动作敏捷得完全不像受过了伤。

就见她再次射出了光丸,可是这一次心魔没有攻击,而是用身子直接护住小衣……他张开双臂,挡在了她的正面方,十粒光丸全部贯穿他的上身——

闷响声中,心魔的身体晃了下,但并没有倒下。

 

病魔这时再也按捺不住,伸直手臂准备放大招。一轮淡红色的光晕呈现在左掌,颜色非常夺目,很像一团燃烧的血色火焰。

 

“喂,别打她啊!” 就在我的撕喊声落下之时,那人影回头向我望来!

正是之前从镜子走出来的菲拉,帖蕾丝的孪生姐姐。她的脸上尽带痛苦与挣扎,眼神中时而清醒,又时而迷离……

 

这一刻,病魔和菲拉,他们当即愣在……时间仿佛就此被凝结。

 

虽然,他俩彼此的记忆,大多都已被抹去:病魔再也不是天真无邪-两小无猜的蒂席斯……而菲拉为了全族的安危,把灵魂卖给了邪灵,同时也让自己的记忆被删除的一干二净。

可是我依然相信,有一些残留在脑海中的刻骨铭心是永远不会消失的~ 那种似曾相识的惊蛰,正触动着他俩的心灵,就像一根无形的宿命之线——偶尔牵绊着他们。

 

“蒂席斯……?”

菲拉此时的记忆被短暂召回。她的眼神突然变得明亮,可旋即又陷入进痛苦的黑渊……

她突然那嘶声裂肺地喊道,

“快点走——我要控制不住了……”

 

(我猜想,控制她肉身的村上奈香就要重新苏醒!)

 

但病魔并没有对答,依旧是冰冷地凝望着她,脸上未有丝毫表情的变化。

 

“姐……”

小衣被心魔搀扶着,碎步冲向前——叫住了菲拉……她眼眶中含着泪水,死命的喊着,声音中带着哭腔,

“姐……我是帖蕾丝……你看看我啊……!”

 

菲拉并没有回头多看帖蕾丝一眼……这一刻,她的记忆中仅残存一些片段:儿时和她一起的男孩……在那遥远的年代,那些还未变成病魔仅属于蒂席斯的片段。

 

可悲的是……病魔此时却连这一点记忆也没有了~

除了心灵有过一阵短暂且莫名的悸动外,什么都没剩……

但那悸动来得快,也去得快,像水面上的一圈涟漪,脸上包括全身,没有任何的反应。

 

数秒后,他竟在毫无预警的情况下,对菲拉做出了致命的一击,目的就是对敌人干脆利落的击杀,绝不留情!

 

这一刻,病魔就是完完全全,无血无泪的杀人机器,死神完美的仆人。

在场包括菲拉本人,都没有想到病魔会突然出招!这招太过凶猛,光波带着毁灭性的力量,无情将她打下山崖!

伴随着小衣一声“姐姐”的撕喊,声音在山崖间回荡,久久未散。

 

镜咒是可怖的,它把菲拉与帖蕾丝牢牢的拴在了一起,像一条无形的锁链,任何一位受伤、痛苦就会等量地传到对方的身上。

 

望着倒下的小衣,我清楚她现在伤得很重,无论是身体还是心灵。

脸色惨白如纸,嘴角渗着血,呼吸微弱。甚至我都能很清晰地感觉到,她的生命体征正迅速变弱,如沙漏里的沙子飞快的流逝。

 

瞬间,一阵怒火就涌了上来,我大步冲向前,朝着病魔的脸毫无征兆的就抡起了拳头!

而病魔也完全没料到我会有这种反应,一点防范措施都没有……

紧跟着——他左脸结结实实的接了我一记重拳,头被打得偏到一边。

 

“你是不是有病啊……! 叫你不要打她…….”

 

病魔没等我说完,猛然一个伸手掐住我的颈部,五根手指如铁钳一样收紧,并将我硬抬了起来双脚离地。

 

“最好明白你在跟谁说话!” 他的声音冷如冰窖-眼神空洞。而我正腾空-拼命蹬着双腿,同时-脑部渐渐处于’局部缺氧‘状态,视野的边缘-也开始发黑。

 

“都停手!!” 

心魔抱起孱弱的小衣怒斥我们,声音充满不容置疑的威严,

“现在我们没时间了……!帖蕾丝还有些生气,我先带她回南森林疗伤,你们俩赶快回族稳住局势,我迟点会和你们碰头~”

 

病魔听后,楞了一下,手才一松将我摔回了地上。

在撞到地面的那霎、我那个痛苦啊……跪在地上拼命咳嗽着,全身散了架,嗓子就像被火烧过一样。

 

 

接下来,我们便连夜赶路……

走了快10个小时的山路,才看到平地。那时,所有人的双腿都快失去知觉了,也包括俩仆人,毕竟他们也是凡人之身~~

 

等终于抵达了北平原,我们没有耽搁,简单的再次确认任务,我、病魔、与心魔小衣就分道扬镳了。

 

临走前,我还特地看了眼小衣,她的面容已恢复了一些血气……

此时,她靠在心魔的背上睡着了——眉宇之间微微锁紧,好像正在做着不好的梦。

 

“那……帖蕾丝就拜托你了。”

说完我正要转身,心魔忽然叫住我,并将小衣胸前还有体温的哨笛递给我,并轻声吩咐道,

“你带上它,可以用来控制信鹰……那儿如果发生了任何变动,就然个红鹰传个信给我。”

 

“明白了……那我们走了……”

 

(我突感疑惑:不对啊!他不是才来高德兰一天吗,怎么会清楚小衣住在南森林的,竟然还知道红鹰?

不光如此,一路上我就感觉,他很好像对小衣特别的温柔,温柔的反常……可能是我敏感了……)

 

 

回程的路上没有什么改变,我和D两个依旧一副嫌弃对方的样,一句话都不想说,自顾自的赶着路。

但是走着走着,我心中就开始发毛了:

“都已经接近午时,怎么草原上我一个族人都没看见,甚至连匹马都没有?!!”

 

而且吊诡的是,我们经过的几条交通干线也是毫无人流!空空荡荡的碎石路上,一个鬼影都没,就好像一夜间-人畜全部蒸发了~!

时而微风吹过草地,发出沙沙的声响更衬得了一股死寂。

 

我们不自觉放慢了脚步,不再像之前那样低头赶路,而是走两步就环顾下四周,深怕有诈。

 

“有异样——”

突然病魔放慢步伐,目光警惕地扫视周遭,

“我感应到了17完结星,就在附近!”

 

“17完结星……?不会这么巧吧……”

我一脸惊讶——心中暗道:

“哎哟——别闹了大哥!他们现在要来,那卡尔森族’可就有‘灭顶之灾了~!”

 

“既然邪灵都来到了这儿,17完结星在此,也没什么出奇~”

病魔已经驻足,再谨慎的环望了一圈……然后目光就落在了远处的丘陵上,

“那边——!!前面有人……有可能是专程等你的,而且是一群人……

我先暂时回避一下——”

 

“诶?你说啥?!”

我啥字还没说出口,他就表演上了大变活人,连一个声响都没留下,安静的隐去。

 

(靠~ 我还以为有多猛呢,看来你也是个怕死的种!!!)

 

果不其然,他没说错~

再走了一会儿,前面真的有一大群武装人员在簇拥候着!

他们差不多有一支骑兵队的人数,约莫五百多人,正端着弩瞄准我——每一只弩箭在阳光之下闪着寒光,杀气凌然。

 

不过呢,这时我的心态倒是没那么波澜起伏了~

在经历过了小衣来到圣坛、特使的尸体消失,我就已经有预感要出事了,所以心里多少有了些准备,并没有特别惊讶。但有一说一,要说俺此时内心平静,心若止水也是在纯扯淡,心跳还是加快了不少!

 

可当俺确定了,其中带队的竟然是卷头长老时,心中不禁一凛:

“这老登’竟然渗入到了军队了,那可绝不是件好事!!”

 

自从号码牌事件开始,最不对劲的就是这位了,他不是维京的奸细就是邪灵的走狗……!

而那张老脸上的笑容,让人看了就想往他脸上锤上一拳~

 

卷头长老远远看见我,也不等我过去,自己就单枪匹马赶到我面前。

到达之时,骑着高头大马,居高临下地俯视我,一副洋洋得意的样子都懒得掩盖了。

 

“天使这么迟才回来啊,不少人都在等你呢~”

 

“难道说……是有人先回来了吗?” 我冷言回他,眸光中带着些孤傲直视他。

 

“您去了政厅不就知道了……”

跟着挥了下手,随即赶来的两名士兵过来,毫不客气就将我反绑了起来,绳子勒得我手腕生疼。同时,还不忘卸下我身上几乎所有的携带品,再押进了囚车。

 

(这还是偶第一次在这儿做囚犯呢……

囚车一路上晃晃悠悠,木板硌得后背生疼~)

 

……

 

政厅内,族长惯例还是坐在上方主位,但不同以往的是,今天两旁全坐满了人,乌压压的一片。

说实话,厅内参加的人已经超出原本可坐的最大人数了。

 

当我现身时,每个人的眸光都向我投射出了怒火,仿佛要把我当场烧成灰烬。

 

但这些反应,老实讲并没有吸引我的眼球,一点也没!

开玩笑,连特使奇迹般地出现在列席,都没让我惊讶,甚至马克与跟随马队的手足也坐在了现场,我也没感到震撼!

我就这么处事泰然站在原地,么静观其变,脸上没任何申请。

 

卷头长就是这次听政会的发起人了,他假模假样地轻咳一声,压了压手示意让大家安静,这是要第一个发话哦~

 

“天使……哦不对……应该叫你……

这个名字还真怪呢……!川添明,没错吧??!

我劝你……现在还是从实招供吧~”

 

(诶——不会吧……是谁把我的真名透露出来的?)

 

“你要我招供什么?” 就算心里发毛,但我仍然面不改色-硬气地怼了回去。

 

“到底谁派你来冒充天使的……?

你们来这的目的又是什么——?是不是要瓦解我们全族,将族长和长老们一个个杀死……?

告诉你,你利用符号杀人的这条奸计已经被戳穿了!!!

说吧——你还有没有其他同伙……?”

 

那狼族的特使,恶狠狠地补充道,

“还好在圣坛我们机灵,要不然全都成了你刀下亡魂——

你早计划好了,想把我们一个个都杀了!

这件事,维京绝不会就此罢休的,还望族长给个说法!”

 

马克,我的救命恩人加好战友,此时竟也站到了他们那一边。

他眼神中满是失望和愤怒,咬着牙一字一顿地斥道,

“川添明——你好狠啊……!我们全族那么信任你,几乎把命都交给你了……可你却……”

 

“行了——都别说了!”

我一声喝住了他们恶毒的攻击,既然已经这么肯定了,想必他们是早有准备,我又何必费事自证,

“我只想说一句,我没有做这些杀人的事!既然在坐的所有人都认定是我做的,那么至少也要让我知道,各位凭什么下此定论,证据在哪??”

 

“是我们每一个人亲眼所见……是你在圣坛杀的人!”

特使当即嘶吼道,他的额头上-青筋暴出,

“这难道不构成证据!难不成我们的二十几只眼睛全都看错了???

到圣坛的那晚,你一早在我们食物中下了药,让我们无力反抗,跟着你就开始大开杀戒……还好,我和马克跑得快——没着你的毒手!”

 

(被人莫名诬陷,我已不是头一遭了!摆明这就是有人冒充我行凶——可是现在说这些他们也不会信的!

在没有找到实质性证据前,我的嫌疑已经被钉的’死死的,翻不了身了!

唉……目前别无他法,只有让他们继续冤枉……)

 

我没再开口反驳,于是,就换卷头又再添油加醋起来。

 

(好家伙……你俩开始唱双簧了——?)

 

“你其中一个同伙已经招供,承认前几日在族内发生的六起血案都是她做的……你就是背后的策划人!

怪不得血案发生后,就只有你知道那些符号的意思,而你的口中所讲的生存锁链,完完全全是用来迷惑大家,误导大家的烟雾弹……”

 

“行了……别越说越离谱吖!我那同伙到底是谁,你让她出来跟我对质!!!”

 

(这帮人,诬陷还诬上瘾了,岂有此理!!!!)

 

卷头长老一边的嘴角微微扬起,“哼”的一声冷笑——胸有成竹的回我一句,

“好!我就让你心服口服——”

然后一个摆手,就见士兵押进来了一个人。

 

当我眸光与堂下之人交视后,原本还冷漠的面容瞬间就有了异样——

我的心脏像是被什么重物狠狠撞了一下~

 

“川添明,你认识她吗……?

川添明……我在问你话呢……”

 

这些质问和斥责,我全听不到了……周围的一切慢慢暗淡……

只剩下了我与她,在堂中央,被定格在了这一刹。

 

我聆听着她急促呼吸,她也同样带着泪眸,凝视着我。

 

“弟弟……”

 

“姐——”

 

我看着眼前的广末彩时,还能继续装作不认识她吗?

那我可就太自私了……

 

而至于她为何会在此出现、为什么承认是自己做的,而且还说是由我唆使,这一些问题我现在不想再去知道。

此时此刻,能见到她就已经足够~

 

看来,山洞昏迷的时候我所听到的,和看到的并非是幻觉!

 

相认——成为我俩的认罪书……

至此,我所有职务,包括军权都被一一解除,由卷毛怪代管。而我交权时他一旁那得意的样子,再一次让我犯呕,想吐他一脸!

 

毫无意外,在没有经过严谨的审判,我和广末彩就被打入了大牢,而且好巧不巧的,还就是以前关押丧德森父女俩的地方。

 

牢房里阴冷潮湿,地上铺了些发霉的稻草,在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败的味道……

 

卷毛长老当晚还特地来看我。

他手里提着盏油灯,火光在黑暗中摇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特别适合大反派出场的氛围。

 

我斜瞟了他一眼,跟着无所谓的呛道,

“不用特地来通知我行刑时间~”

 

“你还不耐烦了……不过别心急,等全部抓到了,再一起处死更省心!”

 

“啥意思……?” 我又抬头瞪着他。

 

“马克带队去南森林了……等他抓到帖蕾丝才算齐活!”

 

(什么玩意……马克带队抓帖蕾丝——?

这马克是不是疯了啊,那可是他女儿——!他不会傻到相信,小衣也是同谋吧……)

 

“而且族长还给我下达了密令,凡反抗拒捕者……格杀勿论!!

我敢肯定,那小姑娘一定会反抗的……所以……”

 

当即就伴随着一声寒澈的阴笑。

 

(你个老逼登——等老子出来,第一个就宰了你祭旗!!)

 

这老头要使诈……小衣凶多吉少……

不行,我得提前通知心魔!

 

虽然在内心,我诅咒了他十万八千次,但脸上依然表现得静如止水,一副无所吊味。

当他看我没啥强烈的反应,有些失望……跟着就没有继续跟我耗着,哈哈尬笑,夺门而出。

 

 

等他离开,我朝左右两边张望了会儿,确定没人才轻轻吐了口气……

还好!!他们没让我脱鞋检查,那支能控制红鹰的小哨笛就藏在我的靴内~

 

我悄悄掏了出来,上面竟还有一股淡淡的异味……

再次确认无人在附近,才对着铁窗旁悄声吹出几声哨响,其频率高而短促,在夜风中几乎是听不见的。

然后我再赶忙扯下袖口一角,学着影视剧中‘以血修书’,咬破了手指,写了一句:“有变快逃。”

(我知道你们想啥,我写的可是卡尔森文~)

 

不一会儿,一只海鸥一样大小的红鹰停驻在了铁窗旁,红色的羽毛,在月光下’格外的醒目~

它将头歪了歪,像是在等我的指示。我就将血书绑在它脚上,它当即就领悟任务用意了,扑腾一下翅膀脚一蹬,很有灵性地朝目的地飞去,瞬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而接下来就是一件事了:备着逃狱!

正在想第一步要怎么做呢,忽然就看铁门自动打开了……然后,一个帅哥大摇大摆,目中无人地走进来。

 

“走吧……”

 

(@_@)

 

……

 

我半信半疑推开牢门,然后就顿时傻眼了……

整个狱房的士兵,全被他给撂倒在地口吐芬芳……我估计是暂时昏死过去。

 

(我艹……这是什么怪病症吖,果然是病魔——)

 

(你先等等……不救你姐了嘛?

 

怎么可能……!但现在我要先救小衣,这才是头等大事~

我不知道马克是不是被鬼上身,还是被人洗脑了……万一她对小衣起了杀心,那么历史可就要改变了,那后面我要怎么通过她与心魔见面……

再来——此时我这边可是有病魔心魔,两大神级队友的……你们认为我胜算很低,会怕卷头长老和那个特使嘛……?)

 

 

走出看守所,我和病魔偷了两匹快马,便连夜奔去了南森林……

 

马蹄在夜色中急促地敲打地面,就宛如我的心跳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