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景25-4B(北境传奇-中A)
两日之后凌晨,高德兰的南海岸防线,按照我的部署已全部构筑完毕部队也悉数就位。在一公里长的海滩上整齐码放着百余只巨桶,五座十米高的哨楼矗立在沙滩后方,正密切监视着远海的动静。
如果估计无误,敌军的舰队将在日出后的第一个时辰出现,而就在刚刚不久,我们已经看见海面漂来的食物残渣。
“队长,海上发现不明舰群!” 哨塔中的斥候高声喊道。
闻言,我迅速攀上哨楼眺望。只见海平面上,果然隐约浮现出一整片规模不小的船队,它们大小不一,估测距离我们尚有十海里左右。在看到那密集的船影,我瞬间心头就一阵狂喜:竟比预想中还要密集一倍有余呢!
跟着我朝沙滩上的士兵挥动起红旗,下面的士兵见状立即砍断后方的绳索,随即推倒了海滩上摆放的巨桶。
桶内墨汁般的液体顷刻涌入海中。此时正值退潮,就见液体迅速在近海蔓延了开来,然后逐渐海水就浮现出大块的黑色油斑。不出十分钟,海岸线外五百米的海面已尽数染黑,浓郁的火油味扑面而来十分呛鼻。
等了约半个小时,敌舰队逐渐清晰映入眼帘。
就见一些中等的船只前悬挂着黄色的骷髅战旗,在海风中猎猎抖动。不过在我看来,与其说是战舰,还不如称之为木艇更为贴切,完全就是依靠人力划桨来驱动的。每艘船上都挤满了高矮不一、手持短刀的士兵,而船体本身没有配备任何攻击武器。至于士兵的装扮,想必看官也并不陌生:就是那种头戴双角战盔的北欧矮壮海盗,个个壮硕如牛。
很快,敌舰的数量就确认了,约在五千艘上下,每船载十人左右。
又是一个十分钟,他们终于驶入近海,正放慢速度缓缓朝岸边逼近。
“传我的令!没有我的信号,任何人不得放一箭一炮,违令者军法处置!”
我低声向传令兵命令。
之后我便爬下哨楼,跨上战马,吹响了低沉的海螺号。当声响落下,防线两端升起了敌军的黄色军旗。
我现在有十足的把握:在登陆之前,他们必定以为南平原仍是自己的据点!
之所以如此肯定,是因为就在前日我们突袭此地时,驻守的敌军已全军覆没,对面的大本营根本来不及接收战报。加上这个时代尚未发明望远镜,即便这一刻从船上也是看不清岸上的情形,只能勉强望到我悬挂的军旗。更何况族长还向他们送去了诈降书,以这群有勇无谋的短腿鬼的智商,断不可能识破其中玄机!
(没错,我就是这么狂!。。。现在也不得不狂了,难不成我还要想着敌人有啥高手破局,这不给自己心情添堵嘛~)
几分钟后,沙滩上的巨桶被悄然撤下,舰队的前一百艘船已驶至离岸不足千米处。而从航速上来判断,他们似乎并未察觉到岸上的异样。。。。。。
等上一刻钟,打前锋的百艘战船终于进入火油覆盖区:关键的时刻到来了!
可是。。。怎么不太对劲吖!!他们是不是嗅到海面上飘来的火油味了?船队竟突然停滞不前呢!!!
(哎呀我嘞个去,这是要歇菜了嘛?。。。别闹了吖大哥!)
我额头瞬间就溢出了汗珠,嘴唇还不自觉微微颤动着。
就连一向沉着的熊长老见状,也不禁在旁焦急地问道,
“天使,敌人好像发现了,我们要不要开火?”
“不急!” 我断然拒绝了这个提议。因为现在点燃海面,我深知火势是根本波及不到整支舰队的。
那百艘船停了有足足十多分钟,直至后方的大部队陆续跟了上来。
看见海面上的敌舰越聚越多,且没有丝毫前进的迹象,我的心跳骤然上到了一百八!
同时情不自禁的脑补了起来:这下要完蛋了!倘若他们就此按兵不动,在海上耗上个把小时,待火油被海流冲散后再登陆,我们可就全交代喽。。。。。。
一想到这后果,我背脊就渗出冷汗来。
“天使,赶快进攻吧,别再拖了,再等就来不及了!”
马克也按捺不住,急着在旁跺脚。
他们说得没错,不能再拖延了,于是我缓缓举起了令旗。心道:老天保佑啊,即便烧不了全部,也要吓退敌人吖!可千万不能登陆上岸啊~~~~
而正待我要挥下的那霎,哨台上的士兵突然挥动起手臂,向我这边比出了一个thumbs-up!
(这手势是我教他们的,用于紧急状况,暗示计划照常进行!)
果不其然,敌人的舰队又再次前进了,而且速度还比之前快了一倍有余。很明显,这架势就是冲着要全力抢滩来的哦!
先锋船队距岸边仅三百米不到了。。。
接着很快是两百米。。。
只剩一百米了,他们进入了浅滩区了!
我清晰看见船上的兵士在忙碌做着登陆准备,而与此同时,后方的敌军主力也有三分之二进入了火油区。
就在第一名士兵跳下船涉水的那霎,我果断扬起了紫色战旗,厉声喝道,
“点火!!!”
一时间,海滩后的荒草丛中飞出成千上万支火箭与火球,黑压压的一大片就如乌云一般涌上了岸头。就在它们落入海面的那霎,一幅此生我恐再难目睹的壮阔景象于眼前展开:
各位可曾看过美国经典战争片《现代启示录》?在其中有一幕:是美军轰炸机向丛林’投下数吨燃烧弹的,瞬间燃起的火海,宛如一条火龙吞噬了整片森林。而此时此刻,我的眼帘内可比电影中更加真实、音效更为震撼哦!仅仅两三秒钟,沙滩外五百米的海域真的就化作了一片火海,期间还不时夹杂着震耳欲聋的爆炸声。
圣骑第二军团早已在海岸后方的安全区列队完毕!他们如行刑队般举着强弩瞄准前方,任何浑身着火的敌人只要踏上岸,就会立即被弩箭射杀。
而我还准备了一支由一千五百名长矛骑兵所组成的第二梯队,分守在海岸两端。这支部队会在弩兵一轮射杀后,冲入海滩负责收尾清剿。不过说实话,火海的威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绝大多数的敌人根本没能活着上岸。于是等弩兵精准射杀之后,清剿队实际并没太多事可做,就是一个补刀的工作而已。
话说战事仍在继续,而我已经将临时指挥部移回了哨楼。
我在微笑注视着海面,嘴角已经掩盖不住狂喜,心底暗爽此次战役的巨大成果:一句话来概括就是完美至极!由于敌方船队过于密集,再加上风向的助攻,火势蔓延之速度快得吓人!五千艘战船中,至少四千多艘已陷在火海中无法动弹,而剩余的就成了第三军团远距离射击的活靶~
一个时辰后,海面辐射来的热浪令人难以忍受,我于是下令清剿队撤回到海滩后面。而此刻海面上,再也找不到一艘完好的船只,“全军覆没”这四个字用在敌军身上丝毫不为过:短短两日内,我们接连打了两场漂亮的歼灭战,尤其今天这一场,更是为卡尔森族换来了千年的太平!
与四天前那场突袭后的心情一样,我为敌军惨重的伤亡感到哀悼,五万大军在一个时辰内成为了火神的殉葬品,这不仅是悲哀,对狼族而言更是一种羞辱!
“队长,我们抓到两个活的!” 一名士兵兴冲冲地跑来报告。
(活。。。活的?! 真的假的啊,在那样高温的火海中还没被烤熟,这生命力着实惊人呢,我得去看看是何许人也!)
还没走到海滩,就听见远处士兵们怒吼着:
“不能轻饶,杀了他们,为死去的族民报仇!”
”直接把他们丢下海喂鱼!”
“太便宜他们啦,应该砍了他们的头祭天神!”
。。。。。。
在我的心中其实并不想见到战俘被侮辱凌虐。可别指责我圣母,这是做人底线,战俘也是人!哪怕死,也是要明正典刑,要宣判后才能行刑,得让他们知道为什么赴死!
但同样我也清楚:在这个年代,没有人会跟你讲这些文明法条。
众人见我到来,纷纷让出一条路来。只见沙滩中央跪着一男一女:男子已是花甲之年,女的看似与我年纪相仿。
她皮肤白皙,与族内寻常女子不同,再看这两人的衣着与头饰,虽已残破不堪,却显然有别于普通的维京士兵,我估摸着应该是位高级军官。
这对男女脸上毫无惧色,在见到我时,眼中燃起的仇恨之火几乎要将我吞噬。我完全能够理解他们此时的心情:整整五万大军,就被我一把火烧尽无一生还。在他们的眼中,我自然就是个杀人魔王。但我并不后悔。若换成了他们攻占我们的土地,想必也绝不会手下留情的。
这就是战争!
“他们的身份调查了嘛?”
我沉声问向身旁的亲兵。
“丧德森,你这叛徒终于也有今天了!。。。”
熊长老和马克从人群中冲了出来。他们看向那老人的眼神,就与那对父女望向我的眸光如出一辙:那种恨不得立即食其肉、寝其皮的仇火。
“你就是丧德森?。。。族长的叔叔,那个叛变的长老?” 我还不敢相信,再次确认道。
“哼!除了他,还有谁这么可恨。。。。。。让我杀了这叛徒!”
言方出口,马克拔刀就要砍下。
“等等!”
我斥声喝道,同时丧德森忽然放声狂笑起来。
“有什么可笑的?”
我转身语气平静地问道。
“我笑,你装什么仁慈!你和他们一样,不是恨不得我死嘛?。。。我告诉你,我死了,还会有千千万万个丧德森!你们将永远活在恐惧中,直到我们杀光你们!”
话音未落,马克跑上前,跟着重重一拳砸在了他正脸,当场就打飞了两颗门牙。而那女子见状突然起身,就挡在了满嘴是血的丧德森前面,并从腰间拔出一把匕首喊道,
“谁要再上前一步,我就和他同归于尽!”
这时我才注意到,她的腹部微微隆起。
“杀了这对父女!” 后面一名老兵忽然喊道。
(诶?!父女!!。。。我靠,我还以为他们是两口子呢!)
“够了!。。。先把他们押回部落,交由族长发落吧。”
熊长老的建议较为中肯,我当场点头回应。
等父女俩被押走之后,我们又继续清理战场。应该说,从海上打捞尸体和船只残骸,是比打仗更辛苦的差事。这是我生平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烧得面目全非的死人,在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而就在这样的环境下,我们竟又打捞到十余名生还的敌军,他们与丧德森父女随后被一同押往了北平原。
夜晚,按照我的指示,众将士把打捞上来的尸体与残骸,集中于沙滩上,堆成两座大山,宛如古时候为震慑敌人,将战场杀敌的首级堆成座京观。
我一声令下,士兵引火焚尽。想象一下,五万具尸体和五千艘战船残骸堆积在一起的规模,那是何等的壮观。
大火烧了整整一宿,直到破晓时才熄灭。然后我再命令将士将灰烬洒回大海。这,就算是对他们最后的安葬了!
。。。。。。
在之后很长的一段时间,我都是住在南平原的,工作就是协助熊长老的施工队扩建家园。按熊长老和我的规划:
南平原将建数个军事驻地,和三座军民两用的巨型牧场,还包括一个容纳上百人的超大集市。而北平原,就是全部族民的聚居地。平时居住这儿的都是族长和长老,还有一些老弱妇孺为主,你们可以想成为卡尔森族的大本营,或大后方。
部分族民和将士,他们的家虽然放在了北方,但同时在南边也有住所,这是为了方便放牧或者将来到来的海贸交易,这些在南边还有住所的,我们称作南居者,而这些南居者主要是以年轻力壮的男性居多。同时我们还修建数条贯通南北的交通要道,在山谷还设有类似华夏王朝的驿站,供旅者休息。
仅大半年后,基本的框架就完成了,很快吧!然后,马克和我便马不停蹄开始了升级城防的工作,即构筑一个城中城的防御体系:
1)首先、我们在南海滩修筑一条十米高,五公里长的石城墙作为外层防线;
2)同时于南北平原相连的山谷间,修筑同等高度,但由木材构成的中层防线;
3)等这些完成,所有施工队就会陆续赶回北平原,他们将原来围绕部落的壕沟,升级到二十米高的石城墙,这便是我们的内城防线啦。
整个工程预计要一年时间方能完工。虽然浩大,却极为必要!而一旦升级完毕,这套城中城防御体系就能抵挡十万敌军的攻势了。
。。。。。。
日月如梭,白驹过隙,一眨眼秋天到了,再过两个月又是一年,族长忽然将我与马克从南平原召回。
今日要商议的事并非建设规划、也与军队扩充无关,是一个令人难以定夺的议题。
族长喝了口奶酒,沉吟了片刻方开口说道,
“丧德森父女关押许久,族民心中早已生出不满,如今这两叛徒究竟该如何处置要做定夺了。
后日便是一年一度的祭天日,原本我与各位长老决定,在日出时于天坛处决他们以平民怨。可是考虑到丧德森的女儿沙曼这几日就要临盆,因此祭天日我们先处决丧德森,等孩子生下后,再择日祭天沙曼。各位意下如何?”
“就这么定了!” 马克第一个起身赞同,他身后不少人随之附和。
“可是。。。。。。”
身旁,熊长老欲言又止,话至唇边却又给咽了回去。
就见他眼睑低垂,似在权衡字句的分量,片刻沉寂,方将剩余的话语和盘托出,
“可是先知那边,却是要我们留下沙曼的性命。”
“先知怕不是失心疯了吧!。。。还留下那俩叛徒,这不就等于养了两只饿狼在身边。。。我坚决反对!”
马克身后一名将军高声斥道。
“我也反对!全族上下不会答应的。。。。。。”
屋内瞬间沸腾了起来。
族长与各长老脸上此时均显露出无奈的神情。
似乎预料到了此种局面,才匆忙将我等军方人士召回,就是为了快刀斩乱麻!可先知的建议摆在那儿,以前全族从未否决过。这一次是否真要逆先知的意见而顺应大势,族长和长老们的内心没少挣扎,但不敢承担责任,所以此刻他们急需要一名逆势或者顺势的强者来迅速拍板!
最终众望所归,所有人将目光投向了我。整个议事大厅随即安静了下来,他们都在等待我的最终意见。
我知道,这次是躲不掉了。老实说,我是不赞同祭天这种行为的。至于要不要处决那对父女,我的意见更倾向于让桑德斯伏法以平民愤,留下沙曼和肚子里的孩子。
于是快速整理了下思绪,再沉声道,
“这样吖,首先我表明下立场:我和大家一样痛恨狼族。
他们前几年不断入侵‘造成我族死伤惨重,如今活捉了他们,却要留下其中一人的性命,在情感上确实说不过去。”
(这就叫端水啦!先和稀泥,让他们感受到我内心深处是站在他们那边的,先把局面稳住,但其实精髓是在后面这段。。。)
“可是,先知既然要留下沙曼一命,我相信出发点绝不是为了狼族,而是我们整个卡尔森的前途。就冲这一点,我认为大家应冷静下来,先把个人情绪放在一边。。。。。。”
“队长不必再说了!”
(你大爷的,刚刚他们不信任先知,现在就连我这个克复罗特派员也压不住民怨了,直接插我的嘴。。。这行为以前可从来没有过的啊!)
“留下任何一个我们将士都不会信服!。。。我们拼死赢下这场恶战,为的就是彻底消灭他们。倘若还要留人,那当初不如就直接弃家投降得了!”
(这,这不对哟,要出事的节奏了!)
这可是我之前完全没料到的:族民们对狼族的仇恨、竟然深到’连一名孕妇都不肯放过‘,甚至在场许多将士直接跪下扬言:不杀他们’便要以死威逼的逼宫戏码~
局面顿时混乱了起来,在场将士们的情绪‘都相当激动’,我和众长老根本无法控制的住。在僵持了一段时间后,最终族长在群臣的逼迫下,只能答应要求,于后日清晨开斩。
会后,我与马克大叔骑马赶往了后山,就是想请先知出面来稳住局面。
老实讲,丧德森的确该死,可他女儿沙曼真的罪不至死。更何况她还临盆在即,现在问斩也剥夺她腹中孩子的生存权。就凭这点,我是一百个不愿意沙曼被处死的。而目前想到能救她命的方法,唯有请先知出面了。。。。
(印象中,那位神秘的老人就一直都在石窟中修行,鲜有见人~ 好像就我到来的那天他才出现过。。。。说不准,今天还能见到菲拉哦!)
进入石窟,我和马克全呆住,双腿像陷入了流沙中动弹不得,完全被眼前的景象给打懵。
只见先知一身白袍倒于血泊中,这情形就如去年,他在画中所描绘的那样。石台上,那发着绿光的魔石依旧摆放着,但四周却凌乱不堪,像是被人翻抄过。另外,有一则细节迅速引起了我的注意:墙上的画少了两张:《亚也卧床洒泪》与《骑士单挑敌军》。
表面上我还想掩饰情绪,可内心中早就后悔不已:真不该拖到现在才来找先知!自己为啥’要等到此刻‘才想着过来,真是可气!。。。这下好了,我肚子里还有那么多疑团等着向他要答案呢,他这么撒手人寰,便再也无人可问! 而亚也,为什么会在那幅画中也将成为悬案,除非我迟点自己找到线索破解。
待情绪稍微稳定后,我就开始环顾起四周,试图分析案情的脉络。从现场的情况初步分析,凶手目的颇为明确:就是杀人、取画、再走人,这中间一点多余的事都没做。
不敢耽搁,我立即让马克去通知族长和其他长老过来,这主要原因,其实是怕他在场会无意间破坏凶案现场。同时也好给自己一点私人时间做进一步搜证,假如期间发现了些不希望让他们知道的线索,也好先放在我这较为稳妥。
看他走远我才蹲在先知的尸身旁,进行细节勘察。
。。。。。。
半个钟头后族长带着众人匆匆赶到。甫一踏入石窟、所有人齐刷刷的跪倒在地’悲声大作,那压抑已久的哭嚎在石壁间撞击回荡,久久不歇。
一整个下午,卡尔森族都笼罩在这片沉痛的气氛中。最终族长与长老们红着眼眶商议后’定下:将于后日祭天日,全族上下为先知举行葬礼。直到了晚上,族长,长老以及各个部落的资深酋长都被召来了议事厅。
这次紧急会议上,大家就一个议题:推举新一任卡尔森的先知人选。众望所归,所有人都将人选投给了马克家的大女儿,先知的首席弟子:菲拉!因为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所以整套程序走的相当快,可就在族长命人通知菲拉过来’授职时,一个令人震惊的消息传来:菲拉失踪了!!
这一下子,整个部族如滚水般翻腾了起来。先知下午才刚刚离世,接着新任的先知又不见了踪影,仿佛一瞬间卡尔森族的魂都被瞬间抽空。族长与长老们闻讯心急如焚,当即就令我出动所有部队,务必要尽快找到菲拉,不可让她有任何损伤。
我领命后,迅速出动所有骑兵。以20人一个小队,分成多路在岛上展开地毯式搜寻,由马克统一调度,而我自己留守在北平原大本营。这倒不是因为我懒惰,而是我知道有一个人比任何人都了解内情,但这人是不能让其他人知道的。
她就是菲拉的妹妹:小衣!
各位还记不记得,穿越去日本核爆那次,我曾在黑球中听到小衣与她姐姐的对话这件事?如果没分析错,她们当时所说的正是今天所发生的事。至于推导细节和相关线索,我在下午勘探现场那会,其实就已有眉目了。此刻大张旗鼓的派兵搜寻,目的不过就是做场戏给全族看,好让族民们安心而已!
因为我很清楚,菲拉人是肯定找不到的了!她乃自愿离开的高德兰,去了哪也只有她自己知道。
这一刻你们或许会好奇:我究竟掌握了什么线索?。。。好吧,那就让小弟我透露几句吧:
首先,小衣一定有目睹到了整个凶案经过!各位还记得,她在家庭会议中曾有透露过,先知遇害的发生经过嘛?我先抛结论:她的那条线索绝非凭空捏造。理由:这时候的小衣是没有任何预知能力的,和心魔也未有瓜葛。于是答案就只有一个,她只有亲眼见证了整个案发过程,目睹了凶手的出现,才能把凶手在场的细节,甚至连装扮都描述了出来。
所以对我而言,接下来所要做的就简单明了了:既然两千年后的她因故失忆,那我就趁着她此刻尚且清醒来问个明白!可是由于这背后所牵扯的内容范围太广,其本身还涉及到时空错乱,为确保安全,我必须支开马克,就只为能单独询问。
第二,就是那名黑袍人,也就是凶手。根据小衣提供的细节,他此行目的,是为夺取先知手中的那本《启示手札》。(详情请参考25章,关于汇总案情中小衣的那一部分~)但经过下午收集来的线索分析,这背后似乎不止于此。这个黑袍人还盗走了先知绘制的两幅素描:《病床上的哑野》和《对峙大军的骑士》。
这是一条极为耐人寻味的线索:先知爷爷从不会随便绘制画的,尤其主题还涉及到人物。很显然,亚也和骑士这两个人物在他眼中有着内生关联。正如我在上一章所推测的:他们两人都与卡尔森族,以及无泪世界有着关系,可视为他们之间的共同关联项。但是矛盾的是,在亚也这一块,除非存在着某种类似轮回转世的因果效应,否则她是绝不可能与这个上古年代扯上关联!
综上所述,就只剩下了一种可能,突破口就在那名骑士身上!
目前他是一个X-man,并未解密。我们没有他的任何信息:不知道他是谁,不了解他的背景,连他的样貌都没见过。在我的线索树中,他就只剩下一个模糊的背影,充满着各种未知。而亚也,很可能就与这名X骑士有着直接关联,由此才间接的与无泪世界和卡尔森族搭上了线。
第三,不知大家注意到没:在第一第二点中,我只字未提“灰”这个人,不对,应该说神,反而一直用一个泛称:凶手来代替。这会儿,也许你们就会问了:
当初你不是第一个就怀疑灰的吗?无论是时间还是动机,他都与凶手高度吻合!为何现在又改主意了,难道是。。。。。。?
没错!我当初确实这样想的,但对不起,现在改口了,或者说我对灰的怀疑转移了。而原因很简单:今天下午,我于凶案现场发现了两条极为隐蔽却诡异无比的线索,让我推翻了之前的判断。
线索一:
就是先知的第二幅画,预言他自己将丧命的那一幅已经悄然完工了。其实若不细心观察,是很容易漏看的。记得上一次看的时候左半边还是完全空白的,那时我以为尚未画完,也就没有再过多虑。但下午在勘查现场时,却注意到一个不起眼的细节:虽然那幅画乍看,左半部仍大部分留白,但只要再停留半刻就不难发现:就在左下角处却多出了一只脚,再确切地说,是一只穿着皮鞋的脚!
线索二:
在洞口处,我无意间拾到一个白色烟蒂!是的,你没听错,而且还是带过滤嘴的。而在烟蒂旁的两米处,还留有一个淡淡的鞋印,从鞋纹上的判断,应与画中那一只皮鞋同出一辙~
于是基于以上两点,我对凶手的身份做出了初判:
第一,这人大概率来自未来,皮鞋和烟蒂就是最有力的证据。
在凶手到来前,先知已经看到了他,因此才在画中补上了这条线索!而这线索似乎又是他特意留给某位有心人的,很明显那个人大概率就是我!所以我推测,先知他老人家其实从头到尾都清楚我是从未来穿越来的,对我的底细一清二楚:并非族长口中的天使!
那么问题来了,他为啥不揭穿我呢?我到的那天、他就应该要拆穿我的谎言。他没有这么做,反而还竭尽全力掩盖我的身份,甚至还让族长与长老相信,我就是克复罗所信任的人,其背后的目的可能就是想借助我的手,来帮卡尔森族解决内忧外患。至于哪些内忧外患,就看看我这一年多都做了啥,相信他早早就预料到了。
第二,凶手不会是灰!理由也很清晰,有三点:首先灰穿的是卡尔森族那种无纹皮靴,在上次大源岛上,我就已经看见过他的靴子了。(再提一嘴,此时此刻我脚上穿的就是这一款,可谓一模一样!)再来,灰不抽烟,所以烟蒂就不可能是他带来作案现场的。最后,就是一个代价与风险的问题:虽然启示手札对灰十分重要,但需要牺牲掉灰的真身吗?
此时会可不是光杆司令一个哦!各位别忘了,他在和黑决战之前,可是一直利用人性的贪婪,在凡间收了不少马仔的。何况,这时候的他应该知道先知拥有预知能力,当然我相信,先知大概率也已经知道灰的存在了,甚至不排除还见过其样貌也不一定。
也就是说,如果他要亲自出手,先知这边是会提前知晓的,这样就有可能把自己给直接暴露了。所以我要是灰,绝不会亲自动手,而是通过威胁加利诱,便能找到一堆凡人或无泪那边的魂魄,帮我完成任务。
(抱歉哦各位,可别嫌我啰嗦,我还得要补充一点:
这个人也不会是D的,至于原因嘛,你们仔细想想就能明白了:
一,D也不抽烟;
二,此时还没有病魔劫魔以及心魔的存在,那三个小孩还在无泪被老板培养中。况且D这时候也不认识灰,还没有到背叛老板的时候,所以怎么可能来凡间抢手札。)
好啦,请各位看官记住我以上的推论。至于现在嘛,俺要去找本案的第一目击证人了。
骑在马上,忽然听见一阵幽怨的笛声传来,正昭示着小衣的方位。果然不出我所料,就是从俺家牧场的方向飘来的,而曲子我一听就知道,是菲拉教她的那首民谣!
当我赶到时,笛声戛然而止,就见她蜷着双腿靠在马棚的角落,正在低声啜泣。
“帖蕾丝——坐在那儿会着凉的。”
我走向前’轻声唤道,
“帖蕾丝,听见我说话了吗?”
小衣应声抬起头,一双明眸早已哭得红肿。
“我。。。我没事!” 她声音带着沙哑。
“那你为什么哭呀?”
我蹲下身,轻轻拭去她脸颊残留的泪痕,
“在想姐姐了?”
“没有……我什么都不知道!” 她忽然改了口,眼神拼命闪躲。
“听我说——”
我猜——她此前一定已被族中长老,包括她父亲马克反复追问过,所以脑中下意识就筑起了抗拒回答的防线,只为替姐姐守住那个早已不算秘密的秘密。
“你姐姐可能去到一个非常危险的地方,你愿意看她身处危险吗?”
“不愿意。。。。。。可我又帮不上忙——”
说着、她眼泪又落了下来。
“我可以帮到你姐姐!但是你必须要诚实,告诉我一些事,你明白吗?”
我一边替她抹去脸上残留的泪痕,一边放缓了声调,柔声说,
“只有相信我,我才能拯救她。”
“嗯——” 孩子终究是好哄的,她抽噎渐渐止住了。
我并没有马上继续,而是等她情绪慢慢平复了后,又轻声问,
“那好,你告诉我——今天下午,你是不是见到姐姐和先知了?”
顿时,小衣的眸中浮现出强烈的惊恐之色,她有些断断续续,开始了叙述:
“我和姐姐吃过午饭就去了南森林,看了会林子里的红鹰。
然后姐姐就带我去了她修炼的洞穴’,她跟我说——她要离开这里,去一个很远的地方。
她还说——如果她不去,全族都会遭灾的。她还嘱咐我,绝不能告诉任何人,就连阿达也不行。。。。。。
她又说……又说以后若再见,只要我吹起那首《北空》,她就会想起来我的。。。。。。”
(她抽噎了一段时候才继续)
“再后来,姐姐感应到长老要来了——就急忙把我锁进书柜里(石洞中有两个石柜:左边放书、右边存画)。”
说到这儿她戛然而止,身体开始微微发颤,仿佛重新跌回当时的场景中。
我上前——轻拍她的后背,安抚着那阵颤抖。
过了阵,见她情绪稳定了才柔声问道,
“那后来呢?发生了什么,告诉哥哥,别怕!”
“长老就进来了
——进来就大声骂姐姐。当时他脸好可怖,我从来都没见过先知那样凶过人的!”
“姐姐说什么了吗?”
小衣轻轻摇头,
“姐姐一直都没有说话。只有先知长老在吼,他越骂越凶。。。。。。”
“接着呢,发生了什么?”
小衣的神情又再次转变!她眨眼的频率越来越快,呼吸也明显变得急促起来,我知道——就快要到关键处了。
我的手随即从轻抚后脊,悄悄变成了轻搓她的手背。
“后来——就进来一名穿黑袍子的人。
我看不清他的脸,就知道是个男人。。。。。。
他一进来便说:‘智者、好久不见了!’
接着就问先知,要。。。要。。。。。。”
小衣蹙起眉,努力地回想着。
“启示手札?” 我轻声提示道。
她用力点了下头,
“先知跟他说,不会把它交给魔鬼的。”
“嗯。。。”
(这些我已经知道了,但我需要更多关于黑袍人的线索吖,所以——加油啊,小衣!)
“后来。。。后来姐姐好像。。。”
她的声音里压着极深的恐惧,声线逐渐颤抖起来,
“就好像变了个人——从他背后一刀,就刺了过去。。。。。。”
“你是说——姐姐杀了先知?!”
我骤然紧锁起眉头,一脸的不敢置信,就连声线都不知觉提高了些许。
“那个不是姐姐!”
她猛地抬头,眼中涌出了恳求之情。我能感觉到那一刻,她是迫切的希望我能相信她的,
“她的声音完全变了,眼睛里……还有属于恶魔的红光。”
在这一刻,我与她的想法可以说完全一致——那时的菲拉已不是她自己,大概率是被黑袍人操控的傀儡!
而我的推测:她以自己为交换,换取对方放过全族的承诺。
那么现在关键点就是——黑袍人的身份~
“帖蕾丝,看着我!
我相信你,更相信你的姐姐。所以你必须帮我,只有这样她才可能得救,明白吗?”
我捉紧她的小手,用同样恳切的目光回应着她。
她向我微微点头。我稍感安慰、放缓了语调问道,
“你再仔细想想,除了他的脸你没看清之外,那个人还有什么特征。
记住了,任何小细节都不要放过。”
“特…特征是?”
她眼中掠过迷茫。
“啊,就比如身高、体型、还有他说话的方式,又或者身上有什么特别的装饰之类。。。。。。”
“我想起来啦!“
忽然她眸光一亮,轻声喊道,
”他的手腕上好像有一根银色的粗手环,有时他会低头看一下。”
(手环?银色的。。。。。。还时不时看一眼,那不就是手表嘛!
我去,再次佐证了我的观点:这人怕是来自未来的!)
“还有呢?”
我开始有点兴奋了。
(既然未来人这点我已推导了出来,那么——俺还需要更多的线索,来缩小范围。)
她一边想一边挠头,神情忽然有些犹豫了。再过了几秒后,才磕磕巴巴的呢喃道,
“好像有。。。但当时太暗了,我没看清,”
“看不清没关系,看到了什么只管说。”
“他的领子上……好像有只大蝴蝶。”
蝴蝶?。。。蝴蝶。。。是领结嘛?
于是我立即拾起根枯枝,在沙土上简单画了个领结的形状,
“是这样的吗?”
“嗯!” 这次她答得十分干脆,几乎没有考虑就脱口而出了。
可听罢——
心中方才稍散的迷雾,因她这一声肯定的回应,又再度沉沉笼罩了下来。
其实——在问她特征之前,我心中已经有了一个人选——那就是山田真栽、即Q,而且他的作案动机,我初时认为是最贴合的!
但是——结合了小衣上述的描述,经过理性推断后,现在Q的可能性基本就被排除了!
其原因有二:
一,照目前死界的情势来看——虹掌握了,病魔的本尊留在了死界,而Q和其余的7个元素已不再拥有病魔。那么他的本尊,也就不可能还穿着病魔那身行头——即佩戴领结的晚礼服出现于此吧~
二,既然Q和其余元素都滞留在了凡间,再加上上一次,那位霸占师姐的山田亚丽莎被我和师姐摧毁了,此时此刻——包含Q的这6个元素已没有了魔性宿主。所以——他们根本没法用肉身穿越时空,来到此处的!
而现在的病魔,是由虹所控制!咱们且不说,他本身就是我方阵营的,别忘了——即便在此时此刻,他与灰还在无泪之地对决着呢,是绝无可能抽身来此的!
另外值得再次提醒——这位神秘的晚礼服,他已经两次出现在我所经历的时间旅程中了:
第一次是广岛投弹前。真圣使河本隆一曾提及过——自己的圣灵被一名晚礼服之人夺走,再植入进了假圣使体内。
第二次便是当下。他穿越过来杀死了先知,夺走预示着人类命运的天书——启示手札。
总结:不是灰,又不是D(老病魔),也不是Q(偷我真身的假病魔),还是来自未来,且拥有着魔性宿主的肉身。
各位,我着实是想不出还有谁了。
(该不会——无泪之地应该也没有其他人了吧?
难道是老板他本尊?
——老板已经精分出一个黑与灰了,然后黑自己还能再次神格分裂,专门跑过来,再杀了他设于人间的先知——给自己添堵?
你可拉倒吧!洗洗睡了啦。。。。。。)
“后来——姐姐就和黑袍人一起消失了——再也没回来。。。。。。”
一说到这儿,她终于放声大哭了起来。
我陪在她身边许久,直到她哭累了,我才背起她,默默走去了马克的住包。
。。。。。。
搜寻大队找了一整夜,直至清晨才陆续返回——结果自然是一无所获啦。
之后,我与马克商量,决定由他向族长及长老汇报。
(这主要是——我最怕和那群保守派多费唇舌,能让血压飙升180的那种~)
而我自己——去了一趟监狱,去宣布那对父女的行刑时间。
(抱歉,那个年代的卡尔森,还没有监狱的概念,这只是我临时起的称呼罢了。)
但是一到那儿,我就开始后悔了——原来我这人压根就不适合做这种宣判的差事。要在别人面前,决定他们还能活多久,这比面对那群保守派更让我心情郁闷。
可有什么办法,人都来了,也只好硬着头皮上了。
阴冷的监狱大堂,我静静坐于中央,在我面前,狱卒已经升起了一团篝火来帮我取暖。
待情绪到位,我随即命令看守道,
“带他们上来!”
没过一会儿,两人就被狱卒带来了堂下。
这一年的囚禁生活,让丧德森脸上,褪去了刚被捕时的首领风采,只剩岁月刻下的沧桑,如今的他,已成了满头乱发眼神浑浊的邋遢老头儿。
而一旁的沙曼,肚子明显隆起,已是临产模样。同样,她的神情颓丧,不见了抓捕时的傲气。
(——也许这就叫命吧,她和她腹中的孩子,怕是见不到后天的日出了~)
**公告——
这一年与卡尔森的族民相处后,我发现了件有趣的事:
卡尔森这个种族在生物学上十分特殊——
也不知是他们的基因与常人不同,还是真的受到过老板,克复罗大人的赐福,他们的女性孕期,竟长达十二至二十四个月不等,远超普通凡人的怀胎时间!
只不过,在那时的我还不知道——其实他们的特殊无处不在,远不止于此。今后的日子,还会不断的冲击我,作为一个正常人的认知底线。
(公告完毕~)
见地上寒凉,菲拉嘴唇都有些微紫了,我心中一动,悄悄吩咐了守卫,拿来了两张坐垫,摆在父女俩的面前。
随后一个挥手,让所有人退下。
大堂寂静了片刻后,还是丧德森先开了口,他语气异常平静的问了句,
“是来宣布我们死期的吧?”
为故作镇定,我仰头饮尽杯中残酒,面无神情的说道:
“族长决定——于后日日出之前——以二位的头颅祭拜天神!”
随后,丧德森脸上的神情,明白告诉了我——他早就料到这一天的到来。
脸上毫无异样,就听他冷蔑的哼笑一声。一旁的沙曼,面无神情地冷问道,
“你们就连肚子里的孩子也不放过吗?”
“哼,别说得好像我们毫无人性一样!”
我稳住声线,缓步向前了几步,轻声斥道,
“当初,你们攻打南平原,将俘虏的安德拉部落,上下千余人屠戮殆尽——下令的不正是你的父王吗,那个时候不见你阻拦?
如今,不过是你们败了——和安德拉部落一样,成了待宰羔羊。
所以,我用你们父女俩和未出生的孩子,来偿命安德拉部落被你们所杀的英魂,有什么问题吗?你们干得,我们就干不得?”
既然要杀他们,我心里便不能再存有任何的仁慈,更不能觉得——我方所做的裁决有失公允。
“我承认——自己过去杀人无数,双手沾满族人的鲜血。”
丧德森的脸上浮起一丝鄙夷,
“但是——我这辈子从不杀两种人:小孩和孕妇!”
“抱歉,我不是量刑官,今天来此——只是告知你俩大限的日期。
言尽于此,一路走好——”
说罢,我起身就要离开。
(这种时候,走得越早越好,若再听下去,怕我的意志真要动摇了。)
“敢不敢和我打个赌!”
忽然沙曼在身后叫住了我。
我停下脚步,心中暗忖——
嚯!这时候还有心情打赌,无非是想为你肚子里的孩子——争一条活路罢了~
也好!我倒想听听,你能攒出个什么赌局,还有你手上的筹码!
“哦?说来听听。”
半个身已在门外的我,听罢又转身走回了半步。
沙曼支撑着沉重的身体站了起来,阴沉说道,
“后日祭天之时,你们卡尔森族将会死一个人。”
“我当是什么大事呢!生老病死本是常事,这就是你的赌约?
那我劝你还是省省吧。”
她神色不变,冷然说道,
“那人是不是自然死亡,到时候你就清楚了。如果想要救她,就得保住我和父亲的性命。”
(尼玛拜托啦!这类戏码俺电视剧里见多了——表面上平等交换,实为要挟——我会这么容易就被你诓住吗?
不过——万一她说的成真了呢,那谁会有生命危险啊?)
“走着瞧!”
我面上丝毫不露妥协,但心里却隐隐有些不安,想赶快回去查个究竟。
起初,我一直以为她暗示的是场瘟疫,受害者应该是个成年人。
于是一回府邸,就吩咐部队换上了便服——入族观察,看看是否有人出现异样。可结果却一切如常,连战马和家畜都健康无恙。
一夜的忙碌过后——日落月升,转眼已是凌晨,我心中的大石渐渐落下。
还是我太过于善良,差点就让沙曼那女人晃了一道。
伸了个懒腰,正准备就寝时,传令兵带来了族长的决定——指定两个时辰后由我负责祭天。
听完后我差点没当场吐血!
(你们这帮老登头,事先也不问我意见,好歹我也是天使啊各位!
睡完我再找你们理论~)
而就在我心烦意乱之际,马克突然闯进来我家,一言不发就把我拖去了他的住处。
一挑门帘,映入眼帘内的——是羊皮毯上蜷着一团覆满红羽,似人似鸟的东西——正不停的颤抖着,发出“呜呜”的低鸣。
“这。。。这是什么?。。。到底发生什么了?!”
我蹙眉指着毯子。
“帖蕾丝。。。她早上去了趟先知的石洞,就再也没回来。当我在去石窟的路上找到她时,她就。。。就已经变成了这样了。。。。。。”
马克开始语无伦次了,
“她现在呼吸越来越弱了,我什么方法都试了。。。。。。天使,我可就剩下这么一个女儿了,求求你。。。求求你了,一定要救救她啊!”
说着,他已近乎失态,后面说的话都是车轱辘,我也没怎么听清楚。
我手轻触毛毯上,那颤抖的羽毛,能明显的感受到,它体温正在迅速流失中。同时,身体出现僵硬。
就在那团红色羽毛的深处,有一双眼睛正无力地望向我。虽其光泽涣散,但我却强烈地感觉到传来的那股信念——
我要活下去!
“帖蕾丝,我是哥哥。。。。。。你一定要挺住,我会想办法的。。。千万别放弃,知道嘛?”
说完,我脑子猛的一炸,就仿佛身体内点燃了火药。
我推开一旁失魂落魄的马克,直接冲去了监狱。
此时,外面的天色已渐渐泛蓝。最多一个小时,那对父女将被绑上天坛祭神。
现在该怎么办?时间已不容我多虑!
小衣的命运将会如何——她之后,是否会化作心魔的红鸟?今晚,是不是就是她在人间的最后一夜?这些我都无暇细想。
抛开未来人的身份,我是多么希望小衣可以活下去啊!
(当初,接走亚也的那幕,我至今不敢再回想——那对她,对我都是一种精神煎熬。
老实说,我真的不想,再带另一个渴望活下去的人——去往无泪。)
于是在前往监狱的路上,我默默下了一个无比坚定的决心:小衣不会因为今晚之事被心魔带走,无论如何,我都要努力一把
——就像从前,发生在那些时空旅程中的事件那样,阻止历史改变的决心,再次如巨浪般于胸中澎湃而起!
“等你很久了~”
因为是最后一夜,我前日就吩咐狱卒,提早将桑德森父女关在同一个囚室,对他俩也算是一种恩典了。
此刻,他们似乎早料到我会再来,见到我时,两个人脸上竟毫无讶异,显得极为平静。
等门被狱卒打开,我一个健步——闯入监仓后,一把就揪起了丧德森,怒吼道:
“你们到底对帖蕾丝做了什么?快给我说,要不然我现在就剁了你们!”
没等他和沙曼反应过来,一把锋利无比的战刀架在了他的脖颈处。一旁沙曼站起身,想拦住我时——为时已晚,只能无奈的喊上一句:快放下刀。
可我根本就不理会,反而凌然无惧的瞪着桑德森,等着他可能早就准备好的答案。
“怎么?你以为两个被囚禁的死囚,还能有什么作为?”
老丧面不改色,轻轻拉开了我的手,身体从刀锋缓缓让开。只见他整理了下衣领后,又道:
“再说——我们也没有天神赐予的魔力,你要这么想,会不会太过无能了?”
听完,我楞在原地,眨巴双眼。
然后轻叹一声,凛然站在原地,没有回应。
(说得没错,确实冲动了,他们其实并不具备杀害帖蕾丝的任何条件!)
“那女孩应该是昨天下午中的咒。”
这时,沙曼冷冷开了口。
“什么咒?
——谁下的?”
就听丧德森沉吟道,
“没算错的话——此刻她身上,铺满了红色羽毛,所以——应该是红鹰咒!而至于那下咒的人,我猜——就是她石窟内看见的人!”
这对父女此刻一唱一和,仿佛早就对好台词似的。
“看见的人。。。。。。”
瞬间我双眸一亮,急忙追问道,
“你是指——杀死先知的那人?”
(那个穿晚礼服的神秘人。。。。。。到底什么来头啊,我去!)
这时,沙曼与丧德森都不由而同的,目不转睛盯向了我。
忽然——我又想起了什么,随即带着质疑的口吻,冷声问道:
“我在想——你们关在这里,是怎么会知道,外面发生的事的?”
(桑德森刚才就承认了——他俩没有魔力!那他们哪来的能力,预先知道了这件事?
还是——有人提前知会他们?
难不成高德兰已有狼族人渗透进来了?)
想着——顿感背脊发凉,右手不自觉地,握住插在腰后的战刀!
丧德森沉默片刻,抬头与我冷眸相对。
就听他回道,
“在我们离开卡尔森前,沙曼曾是先知唯一的学生。
是我们离开了这里,先知他才转收了菲拉!
要论预知,以及对绿魔石的解析力——沙曼是全族仅次先知的。关于这一点,所有的族人都清楚,你可以去问尼克夫。”
他见我蹙了下眉,又补上了一句,
“就是你们的族长,他最了解菲拉。”
“所以——是你女儿预知到了发生的事?”
我急问道,
“有什么办法破解?!”
(但是奇怪啊!既然你女儿沙曼那么牛,那她怎么没预知到——狼族这次会大败的结局?
算了!现在情况紧急,我也不想细究原因了,这个疑点也无关紧要,有机会我再自己探寻吧。)
就听沙曼冷笑一声:
“那就要回到我们初时的赌局了——你先保证,我和父亲回去,我再会告诉你。”
我抬头望向牢窗外——那泛着鱼肚白的天色——沉思片刻,点头应道:
“我去想办法~”
我走在阴暗的长廊,就听后方,沙曼再次补充道:
“你时间不多了!记住——只要我和父亲任何一人丧命,那女孩今天就会为我们陪葬。”
走出关押处,我骑马扬长而去。
目的地:族长官邸。
出乎意料——在我挑帘进帐时,官邸内众长老,甚至连各部落酋长都已然齐聚,我就没见过他们这么整齐早到过的!
众人见我到来,还以为我已准备好行刑事宜,就是过来汇报的——可谁知,当我一提出要暂缓处决,顷刻间大堂之内,就如沸腾的开水般,众人‘纷纷开口炮轰,完全不顾我的天使身份了。
“虽然便天使这么说,可在场所有长老包括组长都会反对的!
行刑在即,刚才您也听到了——全族已聚集在祭坛,今天必须要拿他们祭天!”
闻言——我也急了,提高嗓门驳斥道:
“那帖蕾丝谁来救!
马克一家现在就只剩这一个女儿了!她若有所不测,你让马克夫妇如何独处,往后又有谁来替全族保卫家园?——难道是你等!”
“帖蕾丝,我已命我部落最好的巫师前去医治。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救她的!”
这时,一位卷发长老出来回道,而我对他似乎没什么印象,以前完全没有碰过面。
就听他信誓旦旦的,趁着我喝水的空隙继续喷道,
“可是一码归一码——诛杀叛徒,与救人是两回事,天使切不可混为一谈啊!
总之——丧德森父女今日必死!既然你不愿动手,那就不劳您大驾,由老夫的大儿子来监刑。”
“他妈的!不是你的女儿,你当然说得轻巧!” 我怒火上头,冲上前一把揪住他的领口。
这是我穿越来此第一次发怒,
“你给我听好了——你要敢夺我的权,那帖蕾丝的生死也就是你的责任。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老子第一个就宰了你!”
话音就如万发炮弹倾下,震的全场哑然。而最后一句话,更是让在场的每一个人想起了一个事实——我不单是卡尔森族的一份子,更是克复罗大人的代言人!
现场数秒的沉寂,忽然间——跌跌撞撞的跑进来两名狱卒,他们急匆匆的向众人禀报:
“族长,队长——祭物已押至天坛,请示下!”
我一个冷眼瞪回他,怒斥道:
“没看见吗?行刑官都还没到,催什么催!先带回去等着!”
而就在传令兵跌跌闯闯出去,前后脚之际,马克未经通传冲了进来。
他人还没站稳,就听噗通一声——长跪于族长和我的面前,哭吼道,
“族长!求求你们了,一定要救帖蕾丝啊!我们家可就只有这一个女儿了!”
我踱着步,绕大帐走了半圈。
除了马克的抽泣和哀求声外,此时鸦雀无声,一股强大的阴云正笼罩着大厅上方。
我一路冷视着族长与众人,忽然间止步——拉下了脸凛然喝道,
“先前,先知就说过不能杀他们,可你们不信。
方才我再次进言,你们还是枉顾。
现在连马克都来跪求你们这些老爷,你们所有人依然无动于衷!
哎,我算是看明白你们这些人了!既然如此——那么我也就只能用最后一招了——
听着,我现在就以克复罗大人的代言人,命令你们——即刻撤销今日行刑!
谁要敢再言反对,我即刻送他去见大人——让他老人家亲自和你理论!”
我刻意加重了命令二字的语气,旋即带着一丝杀气环扫全场。
言罢,众人再也没有反对的声浪。
我就像换了个人似的,整个人顷刻间——散发出别与平常的那股冷傲之气,虽没再说一句话,但无形中我周围凝聚的气势,力压在场所有的人。
那双眸映出的眼神更如刀锋般,更是带着浓浓的杀气。
而他们此刻所看到的——已不再是和蔼可亲的天使大人——而是死神亲临!
我径直坐在了族长的座垫上,处若泰然的端起瓷碗,喝起了水来。
连之前嚷得最凶的几位长老,都全部低下了头,不敢再吱声。仿佛谁再顶风作案,违背我的命令,就会有一把死神的铡刀,就会从天而降。
一分钟后,我缓缓放下清空的瓷碗,低声喝道:
“来人——”
一名传令兵跑步进账,
“你即刻骑马,赶去天坛,传族长的口令——
今日取消行刑!
至于丧德森父女——还押看管——祭天仪式照常进行~”
……
冗长繁琐的祭拜奥丁的仪式,终于在风雪中完成——几百号族人意犹未尽回去了自己的部落,每一个人的眼神中,都是带着依依不舍。他们要再等上一年,到明年才能相聚观礼。
可是我却并没有等到结尾——而是中途就早早离场’赶回了监狱。
依然还是末尾那间冰冷的双人牢房,但不同的是,这一次我带上了马克~
“你们都回来了,现在在总可以告诉我,怎么救我女儿了吧?。。。。。。
我拜托你们了!”
此刻的马克,再也没有战场上的那股子杀气!一进囚房后,还没等我先开口,竟主动跪倒在两名死囚面前,苦苦哀求了起来。
当我眸光悄然扫过丧德森丘壑纵横的老脸时,他的面容上掠过了一丝胜利者的笑意。再回望跪下的马克——与当初俘虏他们判若两人的姿态,我就顿感无比强烈的嘲弄与羞辱。那一瞬间,心中就有股无名之火燃起。
于是不等桑德森开口,我便抢先喝道,
“你快点说!
否则你信不信——我能带你们出来,同样也能毫不费劲,就把你们直接送去刑场给砍了!”
“不过——你还没完成我们的要求!
当初我说的可是——待我们回去后。”
沙曼的口气也发生了戏剧化地转变——已没有了祭天之前的那种压力,而是轻松了不少。仿佛此时此刻是她在跟我喊价似的,
“所以——只有我们安全回去,才算是完成你的承诺——到时候,你可以派人护送我们,又或者自己亲自跟我们回去,而只要一上岸,我一定会告诉你解救方法!”
就在上岸二字刚刚吐出,声音于空旷的牢房中——兀自回荡恍若绕梁之际——我已猝然拔出短刀,狠狠抵在了她腹上。
“你自己愚蠢,可别侮辱我的智慧!
我劝你最好立刻说出救帖蕾丝的办法,否则——现在我就先送你腹中的孩子去见克复罗!”
言罢、左手稍一用力,就见沙曼的腹间缓缓渗出血流。
虽然她没有当场喊叫,但面色骤然巨变,强烈的恐惧与压迫,让其血色全失,脸上再也没有了几秒前和他父亲一样’那种胜利者的傲慢。
此时的她非常清楚——我绝不是在吓她!
“那好!既然你已做了一半,我也不妨先告诉你,暂时救她的方法。”
说着,沙曼用力推开我的刀锋。顷刻间,一种撕裂般的痛楚于她腹中产生——不禁口中轻声发出了嗯的一声呻吟。
待疼痛缓和后,她又道,
“南面的森林有上千只红鹰,那些便是此咒的来源。眼下,能暂时保住她性命的方法——就是用红鹰体内的邪气来镇住魔咒。
所以从今以后,她必须寸步不离红鹰,要随时吸取它们体内的灵气。”
“可。。。那不是让帖蕾丝身上的毒咒越来越强了吗?!”
马克不解的问她。
“哼!你若是不信,那我也没办法了!”
沙曼白了他一眼,躺回了垫上,带着些嗔声道,
“不如就痛痛快快的‘趁早了断了我们。”
我思忖片刻,凑到马克耳边低吟道,
“他们说的应该不假,眼下只能照做!记住——咱们得先保住帖蕾丝的性命,以后的,再从长计议!”
“哦,对了!还有件事——我上次忘了和你说了。”
沙曼冷眼瞥了我俩,
“那女孩的身体内——可不单有红鹰咒,还有一种叫镜咒的魔咒!
刚才告诉你的办法,只能压住红鹰咒,至于那个镜咒——你得去找克复罗来解了。”
(镜咒!小衣一直害怕照镜子——会在镜中看见姐姐被虐打的影像——难不成,就是因为中了它的缘故?!)
“马克!你先回去吧,赶快带帖蕾丝去南森林。还有——最好把家也暂时搬过去,让她尽早吸取红鹰的灵气。”
“这——”
“别犹豫了——相信我——快去!”
他的眼神中虽还残留一丝疑虑,但基于对我的人品和判断力,他义无反顾不再多言。
等目送他离开后,我站立在原地,以居高临下的姿势俯视坐靠着的沙曼。
眼神中自带着君临臣下的锐光,我那种不怒而威的态势让父女俩深感惶恐,仿佛在他们眼前站立着的——已不再是凡人——而是克复罗大人亲临!
“还有问题吗?”
丧德森的态度——明显少了之前的傲慢,而是选择低下声,带着谦卑的口吻问了句。
而我——故意冷着场,不接他的话茬,好让他俩在这种极度压迫感下,再沉浸一会儿。
就这样,极为不自然的安静了一分多钟。。。忽然间——我缓缓地举起战刀,这完全出乎父女俩的预判,室内的气氛,霎时间又跌入了冰点!
同时我脸色森然的望着桑德森,就在高举的短刀,仿佛就要砍下的那霎,一个戏剧般的反转——我果断把刀插回了刀鞘。
然后凛然问了一旁,被惊吓到的沙曼,
“中了镜咒的帖蕾丝,看到的是她姐姐的遭遇吗?”
“这点我不清楚。”
沙曼长舒一口气,才诚恳的答道,
“但我知道——中了镜咒者‘会与镜中影像之人的命运相连。
当一人有事,另一人也会承受相同的影响。所以——也不排除是影像里的人中了红鹰咒——从而波及到了帖蕾丝。”
“告诉我如何破咒——”
我的声音变得更加冰冷,就仿佛要将这牢中每一个分子,全都给冻结住。
“还是那句——只要送我们回去,我就告诉你,不需要克复罗亲临的解咒方法~”
说完,沙曼就闭上了双眼不再多言。
看这态势、她已经下了很大的决心了,甚至都准备好赴死的后果。我理解——这是他俩唯一,也是保命的筹码——要换我,我也不会现在就告诉对方。
知道再威胁也没有用,于是临走前我丢下了一句承诺:
“好!我姑且信你!不过我也再说一句——她若没事最好,否则的话,我会提前送你们一程——直抵地狱——”
(地狱这词——可不属于现今的词汇,但他俩的眼神告诉我——他们明白这词的背后意味着什么。地狱那头可没有克复罗大人,等待他们的——只有无穷无尽的痛楚与绝望!)
南森林,位于北平原南部山脉的山脚下。来高德兰一年有余,这边我却从未探访,也就听帖蕾丝有提及过,说这林子是她与姐姐常来玩耍的地方,因为在林中生长着许多红色的大鸟。
说起这南森林的特别之处,就在于林子虽然树木花草千奇百怪,但最主要的还是由数万棵天蓝色的针叶树所构成,而此树有个学名,叫蓝西云杉~ 所以,整片森林就宛如荒原中,嵌着的一颗璀璨的蓝珍珠,由远处眺望于此十分醒目。另外,看官们细心点就应该还记得,这蓝西云杉我可是有提过不止一次了:在地球大部分地区它早已绝迹,目前仅存于北极圈内的上扬斯克山区。
(详情请参考第24章中,无泪小分队在我家客厅讨论,小衣是从哪儿来的那段。)
而且确如传闻所言,林中群居着成千上万只红鹰(也是族人们口中的大红鸟),它们全身所披之羽毛,与昨晚上小衣身上长出的红羽一模一样。这么看来,沙曼真的未曾骗我!
还有,别看前面描述的这些感觉,好像平平无奇,甚至还会带来一个错觉:这林子应该占地不大,大概就是个果园的大小。
要这么认为,那你就大错特错了!其实南森林极其广袤,而且它还是那种亚寒带与亚热带混合在一起的原始森林。越往深处,阳光经过树林、最终投射至地面的强度就会变得越微弱。它带来的最直接的感官变化便是,朝在林子内多走几步,四周的采光度便会下降好几个档次。这不—— 才进林子不到十分钟,我伸个手已经浑然不见五指了。
我一手拿着族长画的地图,另一手四处拨开眼前的障碍物,在半个人高的杂草灌木丛中艰难前行着。
这时已经摸索快一个多小时了,就在俺几乎要放弃探寻,准备要打回头路时—— 终于眼帘内,一棵拔地擎天的蓝杉树下遇见了马克,它树干之巨,犹如神祇遗落人间。
就见他怀中正抱着已恢复回人形的小衣,同时,还有一只红色幼鹰停驻在她肩头,向其吐纳五彩光晕。
(哇!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神鸟吗?震撼的我无以复加!)
此情此景,忽然就让我想到了,小衣初次在东京废墟内变身时的模样。
看来,她暂时摆脱了红鹰魔咒的威胁。虽然,目前来说也只是权宜之计,不过能延长她的生命,对马克与我而言已经足够了~
。。。。。。
新年的第一场,暴雪惠泽了整座高德兰岛——
昔日裸露的岩脊与枯草均已消失,就剩一片无垠的纯白。南森林内,积雪压弯了不少树枝。同时,将每一棵蓝西云杉本来的样貌给敛去,重塑成一座座静默的银雕。
在这一刻——就仿佛大地裹上了一袭庄严的礼服,让人不禁为大自然之鬼斧神刀惊叹不已。
这天清晨,监狱中传出了阵阵婴儿的啼哭声。。。。。。沙曼腹中的孩子终于安全出世。这个女婴长大后应当为自己能问世而感到庆幸——
她的生产期要比任何卡尔森的婴儿晚了整整一年!而就在两个月前,巫师和族内有经验的老妇人,都已断定,沙曼肚子里的孩子已被克复罗带走。那时的情况危急到,别说是婴儿了,连沙曼自己的性命都已是岌岌可危。母女俩几乎是被判了死刑,可谓是命若悬丝、回天乏术了。可如今,却得上天眷顾,沙曼安然无事,女婴也安然降临到人世,呼吸到了这世间第一口空气。
依照卡尔森族的传统,凡有新生命诞生,族中都会举行盛大的庆生仪式,哪怕该人不属于卡尔森族。而沙曼的女婴,已是卡尔森族今年出生的第二个婴儿,以前都没有过,一个月内连续产下两个婴儿的先例。所以,族长和其他长老都极为高兴,认为是个好兆头,为此破例特赦了丧德森父女:允许他们从监狱迁至南森林,还特地为他们盖了座小居包!
然而你们猜怎么着?此次乔迁任务又是那么巧,竟然由小弟我来承办!
有时候我也会犯嘀咕,这群卡尔森的老人是不是在背地里算计我什么。。。已经不止一次了,都是在未征得我的同意前,就直接丢了个任务给我。事后也不管我愿不愿意,会不会闹情绪!
所以我真的严重怀疑,他们就是吃定了我性格好说话、不懂得婉拒,才敢这么为所欲为的~
(唉—— 每每想到此处,便感今后这日子,是越来越有奔头了!。。。我嘞个去!@@)
但想归想,行动上我可没有拖延。
这不—— 上午一接到命令,中午吃完饭,我就用自己家的马车,将父女俩送去了南森林,一刻不敢耽搁。
路上,因为没事可做,我就开始胡思乱想了:
诶?这样一来,桑德森一家,不就要和小衣’做邻居了吗?
但是,俺怎么总隐隐觉得哪里不妥呢?!
你说——他俩不会在盘算什么吧?。。。 难道是对小衣有什么阴谋?
但转念再一想: 既然他们已将破咒的方法告诉了我,那至少短期内,应当不会加害于帖蕾丝的。
要不然他们’帮忙破咒‘背后的意义何在?!
(好吧! 就先观察一阵。。。顺便借此次机会,还能探望下小衣呢~)
说到小衣,算来我自己也有好多个月没见到她了!不直到她近况如何了。。。魔咒是不是真的解除了呢?
应该没事吧。。。?
。。。。。。
沙曼他们的居包两天前就已经搭建好,虽然不大,但胜在环境清静。
森林中,蓝云杉的根系如巨大的深青色虬龙,在地表与土层间盘曲交错,几乎无处不在,形成了自然的绊索~
树间的路径,被横生的根须割裂得支离破碎;裸露的根瘤与湿滑的苔藓,让每一步都变得迟疑而危险;午后阳光,从层层叠叠的树叶间疏漏下来,在林间投下了摇晃不定的碎影,使得方向感在光影的迷阵中悄然迷失。
若无地图指引、或有多次来往此地的当地人做向导,普通人想要凭个人能力,从南森林逃出生天几乎是不可能的任务!因此,实际上这也就等同于,将他们父女俩软禁于此,避免了不必要的麻烦。
我一掀门帘,一股暖流迎面扑来,身体顿感畅然~
果不其然,已有人生起了火篝。
可令我意外的是,这人竟是小衣!而且看样子,她已经等候我们多时了。
“帖蕾丝?你怎么会在这儿的——!”
我瞳孔一震,脱口惊呼道。
“我听说,丧德森伯伯要搬来这儿,所以就过来看看,顺便帮你们先把火生好。”
(哎——! 孩子终究还是保有一份天真的!直至此刻,在小衣心中,依然将丧德森这叛徒视为大伯。不禁感慨,如果族人都能像她这样,学会遗忘仇恨,很多事就好办多了。。。只可惜,成人与孩子间,总隔着一道抹不去的鸿沟~)
“不是叫你别乱跑吗?万一走丢、或者被野兽袭击了怎么办——?!”
我有些不高兴地打断了她,
“你身体才刚好没多久,忘记我说的了,一定要多休息!
对了,今天吸过灵气了吗?早晚两次,一次都不能断的——!”
“已经吸过了。。。!既然这样,那我先回去了。”
说着,小衣垂下了黥首,正准备转身。这时我才意识到,她原本很好的心情,反而被我这一通,看似关心般的说教后,又被迫缩回到了那份孤单与沉默中。
“呃。。。我不是这个意思——!
既然都来了,那就多坐一会儿吧,没关系的——”
我语气转得飞快,连自己都感觉到有些刻意了,
“那你留在屋里,我先去帮他们搬东西了——”
这时,沙曼抱着襁褓走了进来。
她与小衣双目对视,脸上掠过了一丝熟悉又难以置信的神情。
“沙曼姐——!”
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衣的笑颜。
(没错,来到这儿两年了——和真实的新垣结衣几乎一样!只是现实中的结衣,眼睛不像帖蕾丝这般,左眼是蓝色的。)
沙曼似乎是一时想不起是谁,于是慢慢踱步走近,上下打量了会儿,缓缓吐出了一句疑问,
“你是。。。菲拉?”
“我是帖蕾丝呀——!沙曼姐你忘了啊,小时候,你常背着我和菲拉姐姐,来南森林喂红鹰的——”
小衣脸上幸福洋溢着,声音中也透着轻快与愉悦,连周围的空气里,也充满了童年的青葱回忆,
“我们有一次还在这林中过过夜呢——!”
“是。。。是吗——?”
这时,沙曼脸上闪过一丝恍惚。
(对她而言,也许那已是太久以前的事了,儿时的记忆早被深埋雪藏。。。但对小衣而言,这些片段就是她仅存的珍宝了:她宁愿忘记,沙曼与丧德森的背叛,只愿留下他们美好的记忆~)
一时间气氛冷却,沙曼低下头哄着襁褓, 而小衣的笑容也慢慢敛去。。。
可能她也感觉到了,眼前的沙曼,不再是儿时的大姐姐了。。。也只有自己还在傻傻地,记住那些美好但又遥远的片段。。。
我放下搬进来的行李,视线无意间投向沙曼怀中的孩子,脱口问了句,
“给孩子取名了吗?”
“本来还想再等回去后取的,但看来,应该没那么快吧?”
说罢,她下意识白了我一眼。
我岂会不懂她的意思!原本还想缓解一下尴尬,不曾想竟触碰到了雷区,俺得赶紧找个理由遁离才行——
(唉,去烧水吧——!)
“已经取好了,孩子就叫Receibi!”
丧德森这时,提着大包小包进来,无意间回了句,
“象征着雪原的精灵。。。”
“真好听的名字~” 小衣跳起身‘拍手叫好。
突然,哐当一声——整壶水被我打翻在地。
这可不是失手造成的,而是被彻彻底底吓到了!
桑德森刚刚口中的Receibi。。。不会同名同姓那么巧的吧?!她不会就是日后北方圣土的岛主、赤桥清子的原有的身份吧?!传说中,Receibi本就是卡尔森裔,因为一些未解密的原因,去了福尔孔王国做了宫女。
(这里再提醒一下:福尔孔王国正是维京族的后裔。)
(——嚯—— !兜兜转转闹了半天,Receibi竟是狼族的后代!甚至论起身份,她还是维京族的祖先呢!。。。毕竟维京的前身就是狼族。
但是。。。问题来了: 那她怎么会后来沦为了福尔孔王国的宫女了呢?
这其中的曲折,想必又是一段漫长的故事吧。
也许再呆上一段时间,我真能窥见其中的缘由呢——)
为了避免引起不必要的怀疑,我急忙从地上爬起,重新盛了一壶水挂在火篝上。
跟着,俺目光不由自主的,再次落到沙曼怀中的女婴,随即’就心潮澎湃了:怎么看都看不出,眼前这不起眼的小生命,日后竟会成为颠覆日本历史的源头,影子内阁幕后的主人,乃至圣使一脉的始祖!
而就在我偷望的同时,沙曼也在凝望着小衣。。。
忽然,她没头没脑地吐出一句轻语,
“你都长这么大了,要是今后出了什么意外,可就不好了~”
小衣自然是没听懂,只眨了眨眼’微笑回应。而我却知道,这句是冲着我来的——
她是在威逼我,尽快送他们父女俩回去,否则——镜咒将会一直折磨着小衣,直到她生命的终结!
“我会尽快的~”
我并不能向他们承诺些什么,也只能涩然回应一句。
又是一阵不自然的沉寂。。。突然,小衣高兴的跳起身,跑去了窗边,手指着窗外惊喜道,
“快看——是紫色的雪!”
我和桑德森父女应声走去窗边,朝窗外一眼望过去——
果然——天空正飘着淡紫色的雪花。起初只是疏疏落落的几片,像被风揉碎的紫罗兰花瓣,悠悠打着一个个旋儿。转眼间便绵密起来,千千万万片,织成一张半透明的发光的薄纱,轻轻地笼住了整片森林。那颜色奇妙的很,并非像染坊里调出的那种浓紫色,倒像是把朝霞最淡的那缕绯红,揉进了月光青白的底色里,再由林间湿气一润,化做了眼前这般如梦似幻的浅紫。
或许是阳光透过蓝云杉的折射所致,此刻光线经重重针叶与冰晶的筛滤后,已敛退了原本的金黄,化成一片朦胧的紫晕,流淌在积雪的枝桠间、蜿蜒的根脉上。
如此景象,当真称得上天下奇观了——
整片森林中连阳光都被滤成了深浅不一的紫~ 从树梢高处的薰衣草雾霭、到林间空地的丁香色光斑、再到积雪上流淌的、宛如葡萄酒渍的淡紫暗影。光既如此,那自光中飘过的雪花,又怎能不沾染上这满世界的紫纱呢?
雪花看上去并非落下,倒像是于凝固的紫色光河中、静静地漂浮着,将天与地连成了一个温柔而恍惚的幻境。
倘若此时此刻,整个环境化作了粉色的树林、就如歌词中所描述的那般:天空飘着一片片粉雪,晨光洒下,而我和亚也正并肩漫步‘在其中。。。
哇——!你们感受下这该是一幅多浪漫的画卷!
(喂,醒醒——少做白日梦了!)
呵呵。。。我还能意淫,说明俺心理素质真的不是一般的强哦!)
话休絮烦,书归正传。
却说小衣的住处离沙曼这边很近。既然成了邻居,她们不时也就会串个门,而我也不好明面上去禁止,深怕会伤了小衣那颗脆弱的心。原本她就没多少交际,现在隔离在南森林中,更是没多少人和她说话了,沙曼一家自然也就成为她唯一的朋友。
起初,我还特别提防这对父女,几乎是每天都会过来盯梢。可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不得不承认一件事,沙曼父女对待小衣可比对我要亲切的多呢!再加上第二轮的城防建设开始启动,我连正常休息的时间都被占用,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时间与精力,每天还要兜个大圈儿,专门来南森林监视他们。于是,这份警惕也就这么过去了。。。
话说这一次的城防,是要比以往任何工程,都要宏大的多!核心就是:要把所有木制防御建筑,逐步升级为半石化!所谓的半石化,就是指50%以上的木质材料换成石料。
而这种整体升级是极为耗时的!它可不像玩文明游戏那样,按下升级键,然后抱着双臂等几个回合,就能见证奇迹了。其他的部分不提了,光设计蓝图这块前期工作,我们就用了好几年的光景去做,画了又改,改了又要恢复。。。反正你懂得,基本就是甲方要求乙方干的那些事,很多都是在试错,改正中磨合。
(在这段漫长的时期中,我对时间的流逝已近乎到了麻木!
等不到老板的出现,只能靠工作来麻醉自己。。。否则一旦族长看我闲下来,又要提逼婚的事了~)
最后等到二代城防完工时,时间已经竟过去了一百多年。。。
对!你没有听错,是一百多年哦!
是不是特不可思议?!不是工程的规模与耗时,而是质疑——我是如何能撑过一百年还没死的!?
关于这个秘密,我也是在漫长的建设中自然而然发现的。百年一逝’就如书页从眼前翻过——
当环顾四周和我生活的人,除了新生儿与孩童,其他成年人的年龄,在到了一个阶段之后,就仿佛定格一般不会再增加了,而且身体和面容上,也不再有岁月划过的痕迹。
我只有看到儿时的小衣Receibi,以及其他孩童逐渐长大成人,才能感受到原来时间仍在飞逝~
所以一个哲学和科学混合一起的问题诞生了:
何谓时间?
答:时间就是变化!没有变化的空间,时间是不存在的!
到后来,无意间我问起熊长老这个疑问,才获得了最终的答案:
在还是牧羊人部落时期(即卡尔森族的前身),他们就被死神下过魔咒~
为换取族人对他永恒的效忠,此咒将卡尔森的成年人寿命禁锢。虽然每个人的年龄锁定不同,多数人在二十几岁就冻龄,但也有少数的则要等到老了后,才会被锁定。比如族长和部分酋长,和长老都是老了才锁住年龄的。
但是不管年龄是什么时候被冻结的,所有卡尔森人除非是战死、或遭遇到意外致死,否则都将是不死之身!
(这里,有看官会问了——
那战死、或者遭遇意外的,难道死神不知道吗?
这个嘛,我只能说属于仙班的秘密了。。。
比如脱离了卡尔森族的叛徒,这些人就会从永生的名单中滑除了!而至于他们最终是怎么死的,自然还是掌控在老板的手中的!)
这时的小衣,年龄已锁定在了二十岁的光景,出落得亭亭玉立——与我记忆中那位仙子的样貌严丝合缝,乃至眉梢眼角的流转、周身萦绕的气韵,都已分毫不差地复刻出来~
差别只在于,此刻的她仍是凡人,扎着两条马尾辫、显得平易近人。她眉目间,还残留着儿时的天真,而且值得一提的是,比起童年时,此刻的她稍微活泼了些。
(友情提醒:这已是一百年后了哦。)
性格使然,加上常年与红鹰为伴,导致了她虽然改善了与其他人的社交关系,但周围的伙伴其实还是寥寥无几,其中沙曼的女儿Receibi、算是她为数不多’的朋友了。
(其实我当然希望’这个最贴心的人是自己!可事与愿违,就如上述所言——百年城防建设搞得我焦头烂额,每一天都是在无形的压力中赶工期,看她的次数就骤然减少。)
与此同时——南森林中的红鹰却逐渐与她走近,还成了她生活中不可或缺的伙伴。也许外人会认为,帖蕾丝打从被红鹰咒所困后就再也不合群;于此成为对照的是——她在与族人渐渐远离的同时,竟和叛徒、还有林中的飞禽愈走愈近,这引来了不少同族人的微言和非议~
可是在我眼中,这,何尝不是另一种人生呢~
对她而言——免受族内、各种的冷言冷语与世俗条框的烦扰,回归自然、找寻真我,难道就不是另一种生活?
况且她自己还探索出了一套、能用笛声控制红鹰行为的方法!
我就曾见过——她一声笛鸣,顷刻间羽阵蔽天、数百只红鹰如一大片火烧云,旋落于居包前。那百鸟朝凤般的景观,真可谓蔚为奇观、让人叹为观止!
第一次看到时,我就有一种由外向内直抵灵台的剧震,连心神也为之嗡鸣不已~
。。。
一次,我专程来南森林’探望马克一家,在附近的空旷草地撞见小衣与Receibi,她俩正嬉闹些什么。于是出于好奇,我就稍微走近、再定睛一看——
她们原来正在一起控制空中红鹰的飞行轨迹、那技术可谓是到了出神入化的境界——各位可以想象成、她俩在用声控技术掌握空中一架无人机!
眼前的场景,忽然就启发了我,一个大胆的构想诞生了:能否利用这些红鹰,来构建高德兰的空中防御体系呢?!
虽然想法迸发出来时很疯狂,也很震撼,但我并没有马上告诉她们,反而是等待一段时候。在此期间我时不时、就悄悄来这边观察一下,看看她们对红鹰的控制,有没有进展、甚至有啥新的突破,这些都是很重要的前期数据——
这构思、从酝酿到成熟用了整整大半年的光景。
直到最后,确定她俩控制红鹰的每一个环节,都能够一一地对应到每一项军事运作上,我才下定了决心,立案执行!
我叫上了马克,还有她们俩到我家来,然后就提出——要组建一支‘空中查打一体力量!
等我把整套原理和训练目标解释完,马克脸上就立即展现出兴奋与狂热,事后他还要了些酒、在我们面前豪言壮语一番——
虽然有些小小的尴尬,不过我并不诧异。这家伙只要有大的军事动作,他表现的都很亢奋——终于有事做了,可以再次证明自己的能力了!
反而令我小小惊讶的,是一旁小衣的反应。她竟然很欣然的接受了这项任务, 这可不像以前腼腆的她呢——
但转念我也想明白一件事了——在那一刻,我能够感受到她内心已经压抑许久,现在终于爆发了斗志!她的眼神告诉我,她是想成为一个有用的人,而不是每日都在浑浑噩噩中蹉跎岁月,哪怕自始至终,并没有什么人去在意她的存在~
其实这也是我组建红鹰军团的另一个原因,想让小衣通过工作,慢慢地、把自信和自身的价值拾回来——
(帖蕾丝,在卡尔森你绝对不是一个毫无用处的路人!)
也正是因为这项工作,我与她们’又开始走近了’。
(哦——对了,差点忘提了!在提出方案的同时,俺还特地为这支飞禽部队,取了个听上去颇为中二的官名:‘赤影飞骑’——)
。。。
世光如梭、岁月如流,又过了一段很长的时间——
(具体时间我肯定记不清了,我都没在算日子的——只能盲猜一下,大概有个五百年上下吧~)
我们的赤影飞骑日益壮大,已扩编至几千只在役规模。这里就不得不提一下,为什么我们要扩编的内在原因了:
这还要归功于小衣,还是她先发现的新技能。就在每日训练红鹰时,她渐渐察觉到,岛上这些红鹰越来越不同于其他的飞禽鸟兽:它们竟然有着类似人类的长记忆功能!
而且,这些飞鹰还有一项其他动物都没有的特征:拥有可精准描述与表达的语言能力——
对,你没听错!是类似于人类的那种沟通语言,可以通过声波、经过大脑处理,再被转化为脑中影像的那种可描述的语言——
把这些开了挂的能力,再加上它们原有的特征,比如高空飞行带来的隐蔽性、成鹰体格巨大所显现的耐久力、以及在高空飞行所拥有的超凡视力, 这些加起来形成的巨大的优势,在我们评估过后,决定再次对赤影飞骑的架构做升级改革:
即——
把原本简单统一的单日巡视,逐渐优化成不同的多任务组:让新入役的红鹰,频繁的执行岛内巡查,这样就可通过空中巡视,来充分训练他们的基础侦查技能;
而另一些入役较久的红鹰,则会被分批放飞,离开高德兰的领空范围,前往海上、甚至更远的陆地。目的就是加强训练它们长途飞行技能,规定两三日就要返回岛内,顺便精准描绘途中的所见情况。而这个训练要求更高,它是需要开发红鹰的语言能力的,业务范围从空中巡逻,慢慢扩展到情报获取——
当然,有一些复杂的军事情报,是需要人鹰协作的,这也就有了另一项工作了:额外培训一大批特种侦察兵,专门乘坐巨鹰到海外执行刺探任务。
不要以为训练这些特种兵是浪费,等到了后期,他们可以丝滑的升级成另一个兵种:类似于现代战争中的飞行员,专门对地面和海上实施定点打击——
(另外,因为我是听不懂红鹰的鸟语的,俺称之为鹰语,也没有时间培训,所以红鹰传达的原始情报,都是由小衣和Receibi转译——)
在刚开始的训练阶段,我只在沿海附近,弄些实验性质的小船只,就想看看这些神鸟可否传达一些有用的信息,原先并没有抱太高期望。
但真没想到——它们不单能精确报出船只数量,而且训练久了、和训练人有了默契后,孩子们还能传达出船只的规格、大小、甚至船上配置等特征。只要训练员将刺探的常规词,或符号事先灌输进它们脑内,经过不断地训练,就能够被红鹰一一准确识别!
(说实话,我有怀疑过,这些巨鹰的大脑是不是和人类或灵长类很相似!它们的学习能力,远远超出了我的预期,用恐怖如斯来形容都不为过啊~)
再到后来,小衣和Receibi的训练技巧越来越成熟,红鹰身上的技能开发,所带来的惊喜也变得越来越多,可谓是定期就会有些惊喜——
其中值得说的成就:一些红鹰已经可以无间断的、穿越大海四五日,去刺探对岸的军情:就比如。。。北大陆的维京人重新集结、正有逐渐壮大的趋势,这些诸如此类的情报,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已经可以精确的获得,没有赤影飞骑前,这些情报是难以想象的。我们能在对手出兵前,就对它的整体布置,有多少兵力,装备了什么武器,采用什么船只渡海,甚至他们有什么新式武器,这些都会了如指掌。
当然,红鹰的能力还远远不止刺探那么简单。前面就提到、关于另一个兵种的时候,我就说了红鹰除了的侦查外,还有打击这项特性也是不可忽视的~!
这些鸟类的耐力,和无与伦比的高空俯冲力,在日后作战中都将是不可或缺的空中攻击要素,以后它们就会成为我们碾压对方的杀手锏——
而关于空中打击的细节,现在咱们先按下不表,待到了大展神威时,咱们再且细说。
再说回岛内——
城防这时已顺利完工,军队也从最初的两千人,扩充到了五万有余。
而对岸的狼族,虽然长期没有组织有效的攻势,可它并没有灭亡,这无形的威慑对我们依然存在!所以我与马克丝毫不敢怠慢,日以继夜的操练,武器也在不断地改良中——若是以现代军事概念来解释,无泪圣骑团的常规武器至少更新到了第三代了。
(而且我还要提上一嘴哦,这些可都是俺主导研发的,怎么样,牛逼吧!)
。。。。。。
又是数百年飞逝,一个阳光普照的上,小衣与我正在南平原的沙滩上——训练着幼鹰的花样抢滩与‘高空投掷’的准度。
忽然就见远处一匹快马飞驰而来,看那身形我便知道是Receibi。
马未停稳,她已跃下马背,向我们奔来,而且脸色煞白、面带惊恐。我一看就知道出状况了,而且这事态还不小,不禁心中猛地一颤:
我去!出啥事了,把她吓成那样!
小衣随即吹响鸣笛,遣散了低空盘旋的红鹰,与我一同迎上前去。
“怎么了,Receibi——!出什么事了,脸色这么难看!”
小衣抓住她的双手。
“爷爷他。。。他出事了!” 她像快要窒息般,脸上分不清汗水还是泪水。
话音未落,我二话不说,已降她拖上了马背,直奔南森林去,小衣则牵马紧随其后。
命案,这个我已许久未听见的词汇,至少在这个时空还没听到过。刚到现场时,我还有些不适。
第一受害人正是沙曼的父亲、Receibi的爷爷——丧德森!
勘察了一会儿,我简单整理出了一份现场笔录:
1)身首异处,头颅悬挂在屋顶——;
2)死不瞑目、双目怒视前方——;
3)身体被弃于角落,坐靠在墙边——;
4)墙壁上用鲜血涂着一行字——:日后‘必血洗卡尔森氏!
第二疑似受害人:沙曼。因不在现场、所以我暂时先将其列为失踪人口。
马克迟于我十分钟赶到了现场,他来的时候我已经完成了初步勘察。他知道自己的位置,侦破案件不是他长项,而是执行我的想法。于是他没等我开口,就立即下达全军全岛搜寻,并告诉传令兵,务必告知,要赶在日落前找到沙曼本人,或她的尸首。
没多久,长老与酋长也悉数到场。见状后,他们无不震惊哗然,并开启了日常吵架模式 -_-||||||
“这事太突然了吧!若传到了对岸,免不了又要兵戎相见!”
“要早听天使的劝诫,早送他们回去就没事了。。。。。。”
“丧德森是在高德兰遇害的,我们怎么也洗脱不了嫌疑的!况且墙壁上还写着要血洗我族,难不成是咱们自己人干的???”
“族长,备战吧!”
“族长。。。应该先擒住凶手,再将他与桑德森一家送至对岸处理——!”
“长老所言极是!我们已非昔日弱小,用武力求生存的那一套,已不是唯一的选项!况且族民现在谁也不愿再打仗了。”
“这话我不赞同,什么时候我们的圣骑团变成摆设了——?倘若他们真敢来犯,我们必叫他葬身大海!”
。。。
我可没那么闲情逸致,参与到众人纷的争论,而是默默蹲在一旁,继续检视丧德森的尸体,看看有没有遗漏细节。
一个多小时后,马克气喘吁吁地从外进来,走到我的跟前微微摇了摇头,示意搜寻未果。
我撇了一下嘴,并不在乎。这结果其实早在我的预料之中,不过是借马克的嘴证实而已。
我点头回应,表示知情。然后将鼻尖凑近颈部断口处嗅了一下,再仔细端详起切面的肌理层次。
“帖蕾丝把Receibi带到我家了,暂时就跟我们一起住。”
马克低声补充道。
我嗯了一声回应道,
“我也这么想——。你再加派些人手看护着,她可不能再出意外了——!”
“是——!帖蕾丝会照顾她的。”
马克暗自长叹一声,感叹道,
“这孩子也是可怜,同日两位至亲都遇害了……我在想,要不然我们先送她回对岸吧?好歹那边也有人照顾。”
我微微摇头,目光陡然锐利起来,
“沙曼尚且生死未卜,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现在咱们先别妄下断论。真需要送回对岸,也须等擒住真凶后再说,否则会更惹对岸的误会!”
“可是都已经一上午了,沙曼仍无踪迹,我是怕。。。。。。”
“只要未见尸首,我就仍当她还活着!”
我目光始终如一,就未曾离开过丧德森的颈项。
马克凑近我身旁,声音压低了谨慎说道,
“族中盼他们死的长老可不在少数啊!但是。。。我还真想不出,谁敢如此大胆,未经族长准许就处死了丧德森!天使。。。您觉着会是谁干的——?”
我用拇指,捻了捻尸身颈部的血痂,轻叹一声回道,
“在没有实据前,我是不会做假设性回答的。”
突然一阵凉风从背后掠过,就见传令兵匆匆跑入,在他怀中紧揣着张黄褐色羊皮。
马克与我同时站起身。
从那羊皮的质地上看,我已经猜出了,这是来自对岸的信件!
“族长,长老,大事不好——!”
旁边一位长老不满喝道,
“咋咋呼呼什么,有事说事!”
传讯兵上气不接下气,断断续续的回道,
“对岸。。。对岸于正午忽然飞鸟传书而至!”
族长赶忙接过羊皮一眼望去,跟着就面色铁青了。
众长老传阅过后,也无不惶然失色。
待马克看完,转身向我附耳低语道,
“大事不妙——!对岸要求派使者来高德兰。说要接回丧德森一家,否则便以二十万大军压境——!”
我略一颔首,再向门外士兵挥手,命他们先将丧德森的尸身抬离现场。
而此刻堂下已乱作一团,我环视众人神情,忽然重重击掌压下喧哗。
“天使!这一次是二十万大军,绝非儿戏,您可要想好对策才行啊。”
“族长!恕我直言——应先送还Receibi,向对方说明原委,恳请宽限时日!而且,我们要向他们保证,必将凶手擒获。等最后办妥,再由族长与诸位长老亲送至对岸,以表诚意——!”
卷发长老紧接着建言。
(喂!族长是在问我的意思,你在这起劲什么!有建议等我回完不行嘛,瞧你那急不可待的样子!)
我扫去一道质疑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卷发长老,高声清了下嗓子打断道,
“各位容我说几句?”
待厅内稍静,我继续道,
“首先,我绝不赞同此时送还Receibi——!真凶未获,若贸然送人,去者必有去无回,战事也可能一触即发——。
再来,对方只需打着,‘为旧主复仇的旗号’便可挥师全线入侵。而以我军现有实力,虽不至于到不堪一击的地步,但胜算也不算大。
所以,眼下开战必于我方不利。在这个节骨眼上,我们绝不能给对手,任何点燃战火的借口——!”
“我赞同天使所说。首要任务应当先擒凶,再商议送返事宜——”
族长语气坚决,
“那么天使,缉凶的重任便交托于你了。”
我点头应下。站于一旁的马克补充道,
“请族长、各位长老放心,军方必将全力协查,保证在最短时间内擒获真凶,还全族清白!”
而就在各位长老纷纷点头回应之际,有一把不那么和谐的质疑声’于人群中响起。
“说来奇怪啊,怎么这一上午了都未见道熊长老呢?”
原来是卷发长老的气泡音,他故作张望。
“哦,是这样。他这数月都是在沙滩,督导海防城墙加固,所以不召他是可以不来的。”
马克答问道,
“要不要现在召他?”
卷发长老旋即眉关一紧,
“可是。。。。。。我今早一直都在海防区啊,并未见他~”
“诶——他生病了?” 族长语气急切,向我询问道。
“但他家中也没有人应——!”
卷发长老赶忙补充。
听罢,我双眼一眯,开始上下打量起他来,他并未发觉。
“难道是。。。。。。失踪了?”
另一位长老质疑道,
“还是他。。。。。。”
卷发长老插道,
“这个。。。有件事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着他眼神微闪,似有所挣扎。
“卜长老但说无妨!”
族长肃然说道。
“我的仆人今天清晨,见熊长老骑马往南森林方向去了,表情有些躲闪,颇为可疑。再加之近来,熊长老与族长因城防规划屡有过不少争执。所以。。。。。。”
“你是在怀疑。。。。。。?
族长顿然语塞。
我目光锐利,已直直盯向了卷发长老,令他顿感不安。
“天。。。天使干嘛这样看我?”
我似笑非笑,阴阳了一句,
“您风采卓然呗——!只不过我有些好奇吖~ 您一向是主管族内粮储分配的!眼下正值秋收,竟还有闲暇亲临海防区巡视?”
“我是为核查军需粮草,以便筹划下一步供应!”
他挺直腰背驳斥道,
“莫非——你圣骑团不用吃饭?!”
“激动个啥,我好奇而已!此前数年,可都是我们亲自回南平原请示的。如今您忽然亲临防线巡视,倒让我有些不习惯了。”
“你是在怀疑我!”
卜长老怫然不悦,
“族长,请您主持公道!”
“又激动了!”
我走近他面前,
“大家心照不宣,方才你不也在怀疑熊长老么?!”
“我疑他——那是因我有凭据;你疑我,就纯属无理取闹!”
他喷出的唾沫星溅了我一脸,
“身为天使——无凭无据便针对我,我倒要怀疑——你是否与熊长老早有勾结——?!”
我放声大笑。
“好吖,要凭据是吗?那麻烦你先告诉我,是否是因你的仆役,早上见到熊长老今早往南森林去过,所以你便认定了他就是凶手?”
“时间上完全吻合,为何不能怀疑?!”
卷发长老身旁的管家’不屑高喊‘。
我重重点了下头,跟着朗声落下断论,
“我可以非常肯定地告知各位,这凶手绝非卡尔森人!而是一个意图挑拨我们内斗的外敌,或者说‘是个卑劣小人!”
“你又怎么知道的,莫非你还亲眼看见了——?”
那管家再度嚣张插话,
“况且——墙上血书还能有假?
我敢肯定,就是我族中人所为!他临死前留书,正是为指认凶手就是来自本族的。”
我上前轻敲了下他脑门,喝道,
“你丫脑子里装的是浆糊么、还是有人教你这么说的——?!”
“你。。。。。。!”
“我什么我!”
我接着喷道,
“要不然,我们试试!现在我就斩下你脑袋,看你能否在墙上写出那几个字来?!”
他被我怼的一时语塞。
而我深知’此刻必须得先稳住内部‘,绝不能落入’敌人设下的‘’自证圈套‘——。
“此外——若只为取人性命,凶手又何必如此大费周章,先斩首悬颅,还将鲜血有条不紊地涂满墙壁?
凶手的目的就不是冲着杀人来的,而是如各位方才那般互相猜忌,引发内讧!”
我从族长手中取过羊皮、高举示众提声说道,
“而且,我也绝不相信还有如此巧合。。。数百年间对岸音讯全无,偏在命案发生时,突然就要求来接人了,这绝非一个巧字能解释的。
我甚至都怀疑,狼族后裔此前完全不知,我们还囚禁丧德森父女这事。
那他们从何得知的、时机又为何拿捏得如此之准?。。。。。。
所以说,这就是他们专门设局——就等你们这群糊涂虫往里跳的——!”
(此时我的口气,活像师长训导学生——丝毫未留情面。)
“天使,眼下该当如何?” 族长自是站在我这一边的。
我清了清嗓子,扬声喊道,
“自即日起,由军部全权统筹侦破!其余人等,没有我的批准不得插手!在侦破中,上至长老下至仆役,皆须配合调查,不能抵触!。。。。。。
马克!”
马克一旁喊了一声应道。
“你即刻从第二军团调五百轻骑,再次展开全岛地毯式搜索!熊长老与沙曼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另外,传话给帖蕾丝,令她出动圣鹰团,协助山地搜查!告诉她,雪山这些非人居住区也不可遗漏!”
马克躬身领命,旋即就转身而去。
紧接着,我又唤来了另一位新提拔的心腹,布拉登。(提醒一下——各位看官看清名字,不是拉登哦——!)
“现在,我就当着族长之面授权于你!
你可逐一询问每一位长老及其仆役,令其陈述今天早上的行踪,并提供不在场证明。凡是无法说明或证伪者,暂予收押等我亲审!”
“是!” 布拉登受命后快步离去。
然后,我又走去早已退至角落的卜长老的面前。
“还有你。。。现在便将那名——自称早上曾目睹熊长老前往南森林的仆役带来,我要亲自问话。。。。。。
你可别多想,我就是在怀疑他的证词,正如你怀疑熊长老一般!”
卜长老见状,看躲是躲不掉了,正要准备吩咐身边的仆役,我又高声补充了句,
“你该不会以为,我能让你的人单独带他过来吧?。。。来人!”
我唤入两名亲兵进来,
“你们俩随他前去一起提人,好生看押着等我亲审。若途中证人有任何闪失,军法处置,明白否——!”
“领命——!”
见他们一行上马离去,我尽数散去众人,并仿照现代的办案程序,命十名亲兵‘昼夜封锁现场,严禁闲杂人等靠近。
然后我就直奔小衣的居包了。
。。。。。。
俺到达时Receibi已睡下,为免惊扰,我与小衣就在屋外轻声交谈。
“按你的命令,红鹰都已悉数出动。可都已经一个多时辰了,一点进展都没。。。你说沙曼姐会不会已经。。。。。。”
我随即就摇头打断道,
“我觉得应该不会!若她真遭不测便不会失踪,谋杀藏尸,目前看来没有任何意义。我估计——她应该是躲藏起来了,你也别太担心了。”
“但我怕Receibi会扛不住。她越是强作镇定,我就越是不安——。从前我说什么都会听,但今天她是一句都听不进去。”
看着小衣焦急的眼神,望着望着——忽然间我有些明白了,她对Receibi的态度为何如此特别了。
因为当年菲拉正是这样守护她的,而我也是亲眼目睹了小衣与Receibi一同长大的过程。她无时无刻,不是在扮演着当年菲拉的角色、同时又将receibi映射成幼时的自己。而这种角色置换,实则就是她对姐姐思念的一种寄托。
尽管,小衣已很久没有在众人面前提及菲拉了,但我还是偷偷注意到,她每夜都会静静仰望星空,嘴唇颤动。或许她依然深信那个古老的童话吧:当你能数尽天上的繁星时,思念之人便会重现眼前~
“人总有脆弱的时候,任谁也不例外!所以我们只要尽人事就行。
相信我,这两日我必全力寻回沙曼!”
我向小衣郑重的许下了保证,她坚毅的眼神回应了对我无限的信任。
(同时也在心中默誓:无论多久,我也定会将你的姐姐带回来的,此誓永不移~)
她向我嫣然一笑,但随即好像是想起了什么,语调突然高昂起来,
“诶——你有没有注意到,在血字的下方——有一个奇怪的符号——?”
“符——号——?”
(这个细节我还真没留意到呢——!)
“什么样子,还记得吗——?”
她点了点头,旋即就拾起一根断枝,在泥地上画了一个上下两个圈,像是阿拉伯数字:“8”。
“对了,我还记起一件事,不知道与桑德森叔叔被害有没有关联:
前日与Receibi放鹰时,她和我提过,有一晚回家,在门口听见桑德森正与沙曼姐好像谈论什么号码的问题,但见到她进来后就缄口不言了。
等到了第二天早上,沙曼姐又和桑德森大吵起来,还是与号码有关。。。
所以,会不会这符号就是一个号码呢?”
(提醒:这个年代在卡尔森,我们表示数字时,用的是另一种本地的符号,而非现代人熟知的阿拉伯数字!)
“你现在方便吗?”
我紧盯着地上的数字,语调陡然沉重了起来。
小衣嗯了一声,点头应道。
“好!现在随我去现场。”
在吩咐好仆役与士兵‘看守好居包后,我同小衣’重返案发现场‘。
。。。。。。
果如她所言!那墙上确有一个不起眼的阿拉伯数字:8。。。。。。
(这数字究竟在暗示什么?在这个年代,数字的含义’是极为有限的。更何况这个时代的人,又是怎会想到,以数字做为杀人线索的呢?)
思忖间,脑海中猛然掠过了一幕似曾相识的场景,紧跟着一道灵光,如闪电划破迷雾,瞬间就有了种惊醒梦中人的惊恐。
我急令士兵将丧德森的无头尸身再度抬回。
等摆于眼前,我掀起他的双袖开始搜寻——
十秒后,果不其然在其左手腕上,赫然烙着一个熟悉的图腾符号:阿拉伯数字的“1”!
(Shoot!竟真被我料中了。原来大原岛的那套把戏,早在几千年前便已有人用过了~)
虽有些五雷轰顶的懵逼感,但也不是全无好事:因为我是曾亲身经历过一次的,对凶手的行事风格算有几分了解,所以也算有了一个“系统bug”护身了。
好了!考验大家的时候到了,记性好的看官,可曾记得大源岛上玩过的号码牌杀人游戏的规则不?记得的看官可直接跳过下一段,不记得的继续往下,揭开谜底喽:
游戏由三个关键元素所构成,受害者本身的号码、受害者身上另外一个预示下个受害者的号码、以及整个游戏终结的期限。
故而,第一步必须弄清此次游戏参与者的人数!
接下来我和贴蕾丝彻夜未眠,与时间赛跑:大半夜我就把全族长老与酋长召至政厅广场,然后让他们开始排查其管辖族内的所有人,要逐一检查每一族民的手臂和脚踝,看看有没有阿拉伯号码符号。为此我还特地抄了多份阿拉伯数字给他们。
一直到了天空显出了鱼肚白,再经过了几轮的反复核对后,最终确定了十五位印有不同号码的“中奖者”(这其中不乏举足轻重之人哦):
1号:丧德森*
2号:卜长老,就是那位和我在命案现场争吵的卷发老登。
3号:熊长老手下一个家仆。我称之为家仆A。
4号:族长的马夫,暂时叫他马夫B。
5号:熊长老的家仆,就叫他家仆C。
6号:族长的妻子。可能是年龄锁定有些过晚,导致她苍老的面容如族长的妈妈。(讲句题外话,我有次听熊长老提过,说族长的妻子已有四千多岁了~)
7号:族长长女乌娃,喊我哈别的那位小跟班。
8号:黑长老。身子高,负责管理族内牧场;因为皮肤黝黑,所以我平时暗地里叫他黑长老。
9号:熊长老的妻子,应该说是第二任妻子。她的年龄锁定,和族长的发妻正好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而且很明显就能看出,比她要年轻一两代。看上去跟哑野一个年龄,大概20多岁的样子。但其实,她与熊长老,以及族长一样,都差不多四千多岁了。
10号:黑长老之子、也是第二军团第三支队的队长。
11号:卜长老的长女。这里就不得不提一嘴了,你别看卜长老张扬跋扈,但他的女儿真的还挺识大体的。
12号:真名叫哈康,现任第一军团第一支队的队长,是全族唯一一位白发少年。也是这个原因,我平时都直接喊他小白的,而且他也挺喜欢这个名字。
13号:我的爱将兼助手,马克。
14号:族长的幼女,还是在襁褓中的婴儿。倘若按常人的年龄,算尚未满月。
15号/17号:沙曼。之所以分配两个号码,是条件不足导致的。目前唯一可以肯定的,是为受害者这个条件。因此她可能的号码不是15就是17。(失踪状态)
16号:Receibi。
17号/15号:也许是熊长老。我在它的前面,标注了一个只有我才认识的中文字符:“未知”。至于为啥又是两个号码,原因和沙曼的一样。目前我们没有见到本人或者尸体,无法确认。
*代表已经遇害
依此推演,案情大概是这样的:15号或17号的沙曼最先遇袭,她的身上有了一个阿拉伯数字:“1”,预示下一个受害者为1号丧德森。当丧德森再遇害,同理他的身上也会显示另一个预示号,暗示下一个目标,即属于8号的黑长老。
所以线索拼接的很清晰了:这条杀戮链完全取决于上一位受害者!若能阻止前面两环,那后面的号码人便皆可幸免。因此,只要保住黑长老的性命,便等同于挽救了全部十五条人命~
等政厅彻查一结束,我就立即调遣二十位经验丰富的军士,临时组成一支要员保护组,再暗中跟随黑长老,以防突发事件。
而小衣那边,为了加强保险,另遣了两只红鹰于空中监控——每隔半个小时便有一鹰返回报信——确保24小时无死角’监控目标——。
可是事态并未顺遂,凶手并没有出现~
一整天下来,黑长老安然无恙毫发无损:上午在军营,下午回牧场喂马;傍晚又去了集市,晚饭后便安然就寝。此刻正于梦乡中酣睡——可谓是幸福快乐的一天,好的很呢~。。。。。。
。。。。。。
皓月当空,寒风呼啸~室外的温度估计能到零下20度了,就感觉空气中的每一个分子都冻进了骨缝里!早早在自己的居包前点起了篝火。
木柴噼啪作响,预示着夜晚的干燥。
(可不是么~ 俺的嘴唇已裂开好几道血口了,疼的老子都不想张嘴!)
忽然,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碎步声,看着身影和跑步的姿势,应该是小衣呢。
我不禁心中纳闷:这不方才刚分开嘛,怎么又折返了?
忘带钥匙?
(啊呸!这年代哪来的钥匙?)
“不。。。不好了——!”
她喘息难定,结结巴巴喊着,
“死人了。。。。。。”
她的“死字音”还未落下,我就腾的一声跃起,一把抓住她的皓腕。俺声音极速拉高,险些就破音,
“快说!黑长老是怎么死的?!!”
(他娘的,一群没用的废物!!!二十人贴身看护,竟还能让凶手得手,老子明日一定要严惩他们——!)
却不想小衣竟是连连摇头。
“不是的,黑长老没事!
是。。。是熊长老的妻子——!!”
(诶——她刚才说啥???熊长老的老婆——?@_@ 什么鬼啊~)
我赶忙掏出了羊皮名单,目不转睛盯着上面的数字,
“这怎么可能——!她。。。她不是9号吗??”
“她被发现是在自家马坊中吊死的!
喂!!你去哪?”
(废话,还能去哪儿啊,当然是去现场!)
这一路上,我心口就仿佛是被一记无形的重锤猛击过,闷痛之中、耳边的声音霎时褪去,头颅之下就像整个被抽空了一般,没有了灵魂,剩下的只有内心中喃喃自责与惊恐~
全盘推演皆错。。。。。。原本的8号为何会跳至去了9号?是凶手变了规则,还是我’原本就误判‘了?。。。
可千万不能是我的错啊——
若规则与大原岛南辕北辙,那便真的大祸临头了!而且现在最致命的是,游戏既已开始——便再也没有按下暂停键的可能,一直到游戏结束为止——!
。。。。。。
赶到现场,在亲眼见到了熊长老妻子的死状后,我才确信‘原来吊死之人的舌头果真会伸出甚长。
细韧的绳索死死的卡住了颈动脉,血液’被瞬间泵入了脑内与五官中‘,致使她的眼鼻口都渗出大量血水;她的眼球半突,在夜色中望去着实骇人,有时候感觉好像在凝视着我。
本来马坊就冷的要命,她这么盯着反而更让人背脊发凉。但即便如此,我仍鼓起勇气亲手将她解下。
旋即便开始了尸检。。。
一通操作下来,将她头颅、脸与四肢皆查了个遍后,我一声长叹!再一次被重击到了,很遗憾,并没发现任何符号~
无奈间,也只好请小衣入内帮忙检查她的私处,希望有所收获吧。
还好苍天有眼,结果还是令人满意的:一分钟后,果然她就在左胸上方‘发现了阿拉伯数字:“11”。
当我解释向小衣解释,11号就是意味着下一个目标将会是卜长老之女时,她顿时情绪激动了起来,
“这是卜长老的女儿!我们得设法营救——”
话音未落,忽然布拉登冲了进来,嘴中还高喊着,
“队长——队长——!”
我头也不回蹙起眉,极为不耐烦地回了他一句,
“在嚷什么呢——!
昨天交代给你的笔录都完成了?”
“队长——不好了!族长的马夫和熊长老的两名仆役——全死了——!”
我僵在原地,像根木桩般迟迟未动。。。。。。
(这杀戮链”的推进速度也忒快了吧——!我这连首桩案件的头绪都还尚未理清呢,现在又给我添了三起新的。。。还是3、4、5,一条顺子呢!-_-|||)
就这么——昏昏沉沉地,我从一处现场被带往了另一处,今天又将是一个不眠之夜!!
其实疲惫我还尚可忍受,可恨的是至今案情都还毫无进展,此刻的心情可谓是我来到卡尔森最糟的一天了,没有之一!
连受害者与潜在受害者的背景都还未摸清,命案已经开始一桩接着一桩的涌来,完全没有放缓的迹象,也不知何时方休。而我所掌握的线索,少得几乎让我想放弃了,目前也仅能简单汇总、如下:
3号:熊长老的家仆。四肢均被钉死于墙上,而致命的一击在眉心处,且伤口周遭的皮肤略有焦痕。若在现代是可直接判定为枪伤的,但如今这年代,我还无法百分百推断凶器。
4号/5号:他们的死状尤为诡异。二人相拥而亡,那情景就如金庸笔下,洪七公与欧阳锋于大雪山上的绝命之态。他俩嘴角微微上扬,貌似略带笑意,又却似强挤而出。他们二人左胸各插一柄匕首,深没半寸。
接下来是号码暗示环节,而面对结果我却被彻底击溃了。
3号——掌心写着2,即卜长老。
4号与5号——右胸以血渍分别书写了7与13,7号是族长之女乌娃,13号则是马克。
所以咱们再次总结一下,目前确认的尚存者,一共11人,分别为:
2号:卜长老 。他的号码写在了3号,熊长老的家仆的手心上。
6号:族长的妻子。
7号:族长长女乌娃。她的号码刻在4号,即族长马夫的右胸部——。
8号:黑长老 ,号码写在了1号桑德森作案现场的墙壁之上。
(这里标注一下:他的号码出现方式着实有些奇怪,与其他预示号码的出现不太一样,其他号码都是写在了受害者的身上某一个部位的。)
10号:黑长老之子。
11号:卜长老的大女儿,号码刻在9号,熊长老妻子的左胸上。
12号:一军团第一支队队长。
13号:马克,号码写在5号,熊长老家仆的右胸之上。
14号:族长幼女。
16号:Receibi。
15号/17号:未知人。之所以还不确定其号码,是因为沙曼至今还未找到,导致他们俩的号码均无法最终确认!
怎么样——你们可看出什么规律来了吗?反正我当时是越看越头痛~
凶手的出招手法,显然与上一次大源岛上,受害者手握着下一人的号码规则不同!但是,杀戮的轮盘已经在高速旋转中,参与者中不乏有族内核心,我的战友、以及亲人,我到底该从何入手呢,死亡的倒计时无法暂停啊!(Shoot~!)
“天使——!”
族长的突然闯入,打断了我的思绪。
只见他面如死灰,就仿佛吊死鬼般‘僵硬的杵在我的面前。我从未见过他有过’如此绝望的神情。。。。。。
“又怎么啦!?”
(额滴个亲娘嘞,还来啊——这次又是谁!)
我张大着口怔望他,等待着新的死亡名单——事实上,我也从未如此的无助过。
{卡尔森族自死神降临后,再次迎来了灭顶之灾。而这令人窒息的气氛,正在细雨润无声般,悄然蔓延至高德兰的每个角落。。。。。。}